萧衍是个行动派,说抄家就抄家,连个缓冲都不带。
一大早,城西那座平时看着不起眼的“赵记商号”就被三百禁军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苏棠跟在萧衍后面,跨进那扇被踹开的大门。她手里还提着个工具箱,那是她用来验那些“铁器”的。
“王爷,您这动作够快的啊。”苏棠踢开脚边挡路的一块碎木板,“这商号看着挺寒酸的,像是赵崇文用来装穷的?”
“这老狐狸,藏得深。”萧衍面无表情,手里的剑还在滴血——刚才有个不长眼的护院想动手,被萧衍一剑封喉,“搜。”
禁军们像一群饿狼冲了进去。
没一会儿,后院库房底下就被挖开了。
“王爷!地下有个夹层!”
萧衍走过去,顺着那梯子下到暗室。
这地方虽然隐蔽,但并不潮湿,反而干燥得很。几个大箱子摆在正中间。
苏棠紧跟其后,刚一下去,就被那金光闪了一下眼。
“我去,这哪是商号,这是金库啊。”苏棠走过去,掀开一个箱子。
满满当当的白银,另一边还有几箱金元宝。
“白银二十万两,黄金五千两。”萧衍扫了一眼,“这只是赵崇文在京城的冰山一角。”
苏棠没顾得上看钱,她径直走到角落里那个上了锁的木柜前。
“王爷,砸了它。”
萧衍没废话,反手一剑劈下去,那铜锁应声而断。
苏棠戴上手套,把柜门拉开。
里面全是信件,还有几本手记。
她随手拿起一封,展开。
“王爷,您看这个。”苏棠把信递过去。
萧衍接过来,借着火把的光看了一眼。
信纸已经泛黄,上面的字迹是赵崇文的亲笔。
“庆历五年冬,北境军粮延迟三日,萧帅被困黑风岭……”
萧衍的手猛地一抖,信纸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“庆历五年……”萧衍声音低得吓人,“那是父亲战死的那一年。”
苏棠没说话,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本手记。
这本子封皮是黑色的,她翻开第一页,上面赫然写着:“萧家军,必须除。”
“王爷。”苏棠把手记递给萧衍,“这事儿,怕不是简单的贪污。您父亲……是被害死的。”
萧衍接过手记,死死盯着那几个字,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延迟军粮,导致前线断粮……这老东西,他是拿我父亲的命在换他的荣华富贵!”
萧衍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架上,那实木架子被砸得晃了晃,落下不少灰。
苏棠看着萧衍那样子,心里头沉甸甸的。
她知道萧衍一直觉得父亲死得蹊跷,但没想到真相竟然这么残忍。
“王爷,别气了。”苏棠轻声说,“人虽然死了,但这账咱们得算。这信件,就是铁证。这赵崇文,这回谁也保不住他。”
萧衍闭了闭眼,强行压下心里的恨意。
“把东西都搬走。一点不留。”萧衍转身往外走,“回府。”
马车里,气氛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。
苏棠坐在对面,看着萧衍一直盯着那封信发呆,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“王爷,您别想了。”苏棠开口,“这事儿咱们查清楚了,就是最大的胜利。您父亲在天有灵,也能安息了。”
萧衍抬起头,看着苏棠。
“苏棠。”
“啊?”
“谢谢你。”
苏棠一愣,随即笑了:“谢我干嘛?我又没干啥,就是开了个锁。”
“如果不是你,这些证据或许永远不会被发现。”萧衍把信件收好,“这京城里的那些言官,成天盯着我的错处,想要把我拉下来。他们以为我带个女仵作在身边是昏了头。”
他冷笑一声,“他们哪里知道,这双眼睛,比他们所有的折子都要亮。”
苏棠挠了挠头:“王爷,您这是夸我呢,还是损我呢?”
萧衍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。
“我做我的事,你也做你的事。”萧衍一字一顿地说,“我不会让任何人,因为你是我的仵作,就轻视你。谁敢小看你,就是小看我镇北王府。”
苏棠心头一跳。
这话,听着怎么这么顺耳呢。
“得嘞,王爷。”苏棠拍了大腿一下,“有您这句话,我苏棠这条命就卖给您了。别说验尸,就是验鬼,我也给您验出个花来。”
萧衍看着她那副没正形的样,终于露出了点笑意。
“回府。”
马车刚一进城,苏棠就发现气氛不对劲。
街道两边的老百姓都在指指点点,看见萧衍的马车,有的吓得赶紧躲开,有的则是满脸兴奋。
“哎,听说了吗?镇北王为了那个女仵作,把赵相爷的私宅给抄了!”
“真的假的?那女仵作多大魅力啊?”
“谁知道呢,听说是个狐狸精变的,把王爷迷得神魂颠倒。”
苏棠听着外头的闲话,嘴角抽了抽。
“我去,这帮人想象力真丰富。我这么大个人站在这儿,哪像狐狸精了?”
萧衍也听到了,但他根本没在意。
“随他们说去。”萧衍淡淡道,“嘴长在别人身上,刀在你手里。谁敢当你面说,你就拿刀削他。”
苏棠乐了:“好嘞,这话我爱听。”
马车到了王府门口,刚停下,就见一个禁军小校跑过来。
“王爷!宫里来人了,说是皇上宣您进宫。”
萧衍脸色一沉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转头看向苏棠:“你先进去歇着。风影还在屋里躺着,你去看看他。”
“您放心去吧。”苏棠跳下马车,“这点小事儿,难不倒我。”
萧衍点点头,转身上了另一匹马,直奔皇宫而去。
苏棠看着萧衍远去的背影,心里头有些嘀咕。
这皇上宣得真不是时候。
不过,这也说明,这事儿闹大了。
赵崇文这棵大树,终于要倒了。
而她苏棠,也要在这京城,立住脚了。
苏棠转身进了王府大门,刚走到回廊上,就听见风影屋里传来一声惨叫。
“哎哟!轻点!那是我的肋骨,不是排骨!”
苏棠快步走过去,推开门一看。
只见风影正龇牙咧嘴地躺在床上,旁边的大夫正给他换药。
“沈姑娘!”风影一见苏棠,像是见了亲人一样,“您可算回来了!快帮我求求情,让这大夫别给我上这虎狼药了,疼死小爷了!”
苏棠走过去,看了一眼那伤口,虽然还在红肿,但已经没大碍了。
“忍着点吧。”苏棠拍了拍风影的脑袋,“这药可是我特意让太医院配的,比黄金还贵。也就是你,换了别人想用还没有呢。”
“哎哟,沈姑娘,您就别调侃我了。”风影苦着脸,“我就想问问,王爷呢?这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,说王爷为了您抄了赵家,是不是真的啊?”
苏棠一听这话,乐了。
“真的。怎么着?你也想去凑凑热闹?”
“那能够!”风影嘿嘿一笑,“我是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吗?我就是想问问,咱们这是不是要发财了?”
苏棠白了他一眼:“发你个头。那是抄家,不是分赃。那些钱都是要充公的。”
“切,没劲。”风影翻了个白眼,躺回床上,“那我还是睡觉吧。”
苏棠看着他那副德行,忍不住笑了。
这小子,虽然嘴欠,但命大。
只要人还活着,这日子就有盼头。
她转身出了屋,站在走廊上,看着外头的天色。
天已经大亮了。
苏棠摸了摸怀里沈怀安的那个瓷瓶,心里头盘算着下一步。
这京城的案子算是结了,但北境那边,才是真正的硬骨头。
正想着,一个王府侍卫匆匆跑过来,手里拿着张帖子。
“沈姑娘,门口有人送了个盒子来,说是给您的。”
苏棠接过那个盒子,打开一看。
里面躺着一截断了的箭头,上面还缠着一圈红绳。
箭头底下压着张纸条,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:
“中秋快乐,黑水城见。”
苏棠捏着那截箭头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行啊,这是生怕我不去,还给我发请帖呢。”
她把那箭头往兜里一揣,转身回了屋。
得收拾收拾东西了,这回去北境,怕是没那么容易回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