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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墙上的风刮得人脸生疼。
姜离收起望远镜,信号扫描仪的屏幕已经彻底暗下去。她转身走下城墙,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规律的声响。
午门外已经搭起了高台。
不是刑场那种木架子,而是用钢架和厚木板搭建的稳固平台。三台巨大的压路机原型被推了上来,黑铁铸成的滚轮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旁边堆放着数千支新量产的复合弩,弩身刷着统一的黑色漆,弩弦绷得笔直。
台下已经围满了人。
官员们穿着朝服站在前排,脸色各异。后面是挤得水泄不通的百姓,交头接耳,议论纷纷。
“这是要干什么?”
“听说要公审……”
“审谁啊?没见绑着犯人啊。”
姜离走上高台。
她今天没穿总设计师那套工装,而是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制服,领口别着一枚齿轮徽章。她站定后,目光扫过台下。
“安静。”
声音不大,但通过简易扩音器传出去,压住了所有嘈杂。
“今日公审,对象是所有接受过‘系统回收商’馈赠、试图利用超自然知识谋利的官员与商人。”姜离顿了顿,“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拿了不该拿的东西,学了不该学的知识。现在站出来,主动上交,可从轻发落。”
台下死寂。
没人动。
姜离笑了笑:“好。”
她抬手,陆昭带着一队工部的人从侧面走上来,手里捧着厚厚的账册。陆昭翻开第一页,开始念名字。
“户部主事,王有德。三个月前,你从一名北狄商人手中购得‘永动机关图’残卷,私下仿制,试图在城南开设赌坊,用机关骰子作弊牟利。是或不是?”
人群中,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腿一软,直接跪倒在地。
“我……我上交!我全交!”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卷发黄的图纸,双手举过头顶。
两名士兵上前接过。
姜离看都没看那图纸:“压过去。”
胖主事还没反应过来,两名士兵已经架起他,拖向那台压路机。滚轮缓缓启动,发出低沉的轰鸣。
“不——饶命啊!我交了啊!我交——”惨叫声戛然而止。
滚轮碾过。
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几个胆小的官员直接晕了过去。
姜离面不改色:“继续念。”
陆昭翻开第二页。
萧重站在高台侧后方,手按在剑柄上。他今天穿着监斩官的黑色袍服,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些。
他身后站着一名年轻守卫。
那守卫站得笔直,双手垂在身侧,指尖微微内扣。他的眼睛盯着萧重的后颈,瞳孔深处有极细微的蓝光一闪而过。
姜离的读心术一直开着。
她能听见台下那些官员脑子里翻江倒海的恐惧,能听见百姓们混杂的好奇与害怕。但她的主要注意力,集中在萧重身上。
萧重的思维很乱。
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脑子。他在想昨晚做的噩梦,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,远处有座钢铁堡垒在发光。他在想姜离的手指按在他拇指烙印上的触感。他在想——
杀。
这个念头突兀地冒出来。
萧重的手指猛地收紧,剑柄被他捏得咯咯作响。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转向姜离的脖颈。那截白皙的皮肤,在制服领口若隐若现。
他想咬上去。
想撕开。
想看见血从动脉里喷出来的样子。
姜离正在听陆昭念第三个名字,突然侧过头。
萧重的眼睛已经红了。
不是愤怒的那种红,是毛细血管在压力下爆裂的猩红。他的呼吸变得粗重,太阳穴青筋暴起。
而他身后那名守卫,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“002号。”姜离在心里默念。
她突然动了。
从审判席上一跃而下,灰色制服的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。台下众人还没反应过来,她已经冲到萧重面前。
萧重本能地拔剑。
剑出半寸。
姜离的手更快。一枚细长的银针从她袖口滑出,针尖闪着绝缘涂层特有的哑光。她抬手,精准地刺入萧重后颈的风府穴。
萧重整个人僵住。
剑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他瞪大眼睛,瞳孔里的猩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。那些杂乱的、暴虐的念头像潮水一样退走,留下的是清醒后的剧痛和茫然。
他喘着粗气,看向姜离。
姜离没说话,只是用眼神示意他身后。
萧重转身。
那名年轻守卫还站在那里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但萧重看见了他瞳孔里还没来得及完全熄灭的蓝光。
“你……”萧重开口,声音嘶哑。
下一秒,他反手一掌拍出。
这一掌用了十成力。掌风裹挟着内劲,结结实实印在守卫胸口。
“咔嚓——”
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守卫倒飞出去,重重撞在压路机的滚轮上。但他没有惨叫,也没有流血。落地时,他的胸腔裂开一道缝隙,里面迸发出蓝色的火花。
“滋滋”的电流声响起。
台下炸开了锅。
“妖邪!是妖邪!”
“北狄的机巧怪物!”
姜离抬手,弩手们齐刷刷举起复合弩。
“放。”
一声令下,数千支弩箭同时射出。箭雨密集如蝗,将那具还在迸发火花的躯壳彻底钉死在压路机上。蓝色火花挣扎着闪烁了几下,最终熄灭。
姜离转身,面向台下。
“都看见了?”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午门广场,“这就是北狄派来的机巧妖邪。它们能钻进人的脑子,操控人的心神。”
她停顿,让恐惧在人群中发酵。
“唯有遵循‘强国法条’,唯有相信科学,唯有将一切超自然之物视为诅咒——方能免疫。”
她抬手,指向那三台压路机:“从今日起,凡私藏异端知识、私通北狄妖邪者,皆以此刑处置。”
台下鸦雀无声。
公审结束后,人群散去。
姜离走下高台时,萧重跟了上来。他的脸色还是很难看,但眼睛已经清明了。
“姜离。”他叫住她。
姜离回头。
萧重拉住她的手。他的拇指上,那个齿轮烙印还在发红发热。他的读心术反向反馈给姜离——他已经明白了。
“我的脑子……”萧重低声说,“成了你的弱点。”
姜离没否认。
“那间监控室。”萧重说,“把我锁进去。在我学会彻底屏蔽那些‘杂音’之前,别放我出来。”
他说这话时很平静,但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姜离看了他几秒,点头:“好。”
她带着萧重走向工部后院那间临时改建的监控室。屋里摆满了屏幕和仪器,墙上贴着各种电路图。姜离关上门,从外面落了锁。
转身时,她看见主监控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。
是陆昭从北境发回来的。
姜离点开。
一张照片加载出来。
荒凉的北狄雪原上,矗立着一座完全由钢铁构筑的堡垒。堡垒表面光滑如镜,反射着惨白的天光。没有窗户,没有门,只有无数个排列整齐的、黑洞洞的射击孔。
照片下面附着一行小字:
“摄于百里外,不敢再近。此物……似在呼吸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