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棠把一张羊皮纸摊在桌上,手里捏着根炭笔,在那纸上飞快地画了个鬼画符。
“沈姑娘,您这写的是啥?”风影凑过来,一脸嫌弃,“这画个叉,画个圈,旁边还写个‘危’字,人家赤那将军能看懂吗?别回头以为是咱们给他下战书呢。”
“闭嘴。这叫暗语。”苏棠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,把纸条卷成细条,塞进一颗搓好的蜡丸里,“这信不能明写。要是被那大祭司的人截了,咱们这戏就唱砸了。这蜡丸你拿着,进城后直接扔给赤那,别说话,扔完就跑。”
风影接过蜡丸,往怀里一揣:“得嘞。我就说我是去扔垃圾的。”
“快去快回。晚了赤那就真成死老虎了。”苏棠催促道。
风影领命,趁着夜色,像只大壁虎一样窜出了营地。
黑水城里,此刻死一般的寂静。
赤那的大帐里,灯火还亮着。
这位北境的霸主正光着膀子,让随军的医师给换药。伤口是前些天擦挂的,不算深,但这会儿看着有点发炎。
“妈的,这大梁的药也不行,还没咱们老家那马油管用。”赤那骂骂咧咧地喝了一口酒。
正骂着,忽然听见帐顶上一声轻响。
像是猫踩瓦片的声音。
赤那眼神一凝,手瞬间按在了床边的弯刀上。
“谁?”
没人回答。
紧接着,一个小石子从帐顶滚落,正好砸在赤那面前的酒桌上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赤那还没来得及吼,那石子旁边忽然多了一颗蜡丸。
蜡丸骨碌碌滚到了他的酒杯边。
“什么东西?”赤那捡起蜡丸,捏碎。
里面的纸条展开,上面只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字:“小心身边人。大梁苏。”
赤那眯起眼,这字迹他是见过的,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仵作。
“小心身边人?”赤那冷笑一声,“老子这帐子里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站在他身后给他换药的医师忽然动了。
那医师手里的剪刀猛地往赤那后心扎去!
“老子就知道你们不老实!”
赤那这一声吼得像打雷,他早有防备,身子往旁边一滚,那剪刀擦着他的皮肉划过去,带出一道血痕。
医师见一击不中,就要往外跑。
“想跑?给爷留下!”
赤那一脚踹在旁边的屏风上,那屏风“哗啦”一下倒下来,正好挡住了医师的路。
紧接着,赤那反手一刀,直接砍在那医师的大腿上。
“啊——!”
医师惨叫一声,跪倒在地。
帐外的亲卫听到动静,一窝蜂地冲了进来,把那医师按成了肉饼。
赤那捂着胳膊上的伤,走过去一把撕开那医师的衣服。
只见这医师的胸口,赫然纹着一朵三瓣莲花。
“果然是那老妖婆的人。”赤那把刀往地上一扔,“没想到这大祭司的手都伸到老子床上来了。要不是苏棠那丫头提醒,老子今晚就要去见长生天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,苏棠还在营地里刷牙,就听见外头马蹄声震天响。
“沈姑娘!沈姑娘!”
传令兵跑进来,一脸兴奋:“赤那将军请您进城!说是要当面谢您!”
苏棠把嘴里的沫子吐了:“得,看来是捡回一条命。走,咱们去看看那老妖婆的笑话。”
进了黑水城,气氛明显不一样了。
原本插在城西的三瓣莲花旗,这会儿全都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堆堆被捆成粽子的黑袍人。
赤那的大帐里,那把弯刀还没擦干。
“苏姑娘!”赤那一见她,直接大步走上来,给了她一个熊抱。要不是苏棠躲得快,这肋骨非得断两根,“你这信来得太及时了!要是晚半个时辰,老子就成那老妖婆刀下鬼了。”
“将军客气了。”苏棠拍了拍身上的灰,“看来那刺客招了?”
“招了,全招了。”赤那一挥手,让人端上奶茶,“那混蛋是三年前大祭司安插进来的。那老妖婆想杀了我,嫁祸给萧衍,挑起大梁和北境的全面战争。这样她就能浑水摸鱼,继续走她的私货。”
苏棠喝了口奶茶:“那老妖婆呢?抓着没?”
“跑了。”赤那恨恨地锤了一下桌子,“这老东西滑得跟泥鳅似的。我的人攻进去的时候,她地道都钻了一半了。不过……”
他指了指旁边的箱子:“她跑得急,这东西没来得及销毁。我想着你是仵作,这东西归你。”
苏棠走过去,打开箱子。
里面是一摞摞的羊皮账册,还有几个小本子。
“这是苗疆在北境走私的全部流水。”赤那说,“这几年他们往中原运了多少毒草,收了多少铁器,都在这儿。赵崇文那老东西,也是这上面的常客。”
苏棠随手拿起一本账册,翻开。
上面的字迹很潦草,是用苗文和汉文夹杂着写的。
她翻着翻着,忽然停住了手。
那是一张夹在账册里的信纸。纸已经发黄了,显然有些年头。
上面的落款,写着一个名字:阿依。
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阿依,那个死在京城义庄的苗疆姑娘。
她接着往下看。
这封信是阿依死前一个月送出来的,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:
“苗疆部族已不可靠。大祭司欲行不义。吾将寻‘小棠’为证,揭露真相。若吾死,望‘小棠’能承吾志。”
苏棠盯着那两个字,眼睛都直了。
小棠。
她在现代的名字,就叫苏棠,乳名小棠。
这阿依怎么可能知道这个名字?而且还是在好几年前?
“苏姑娘?苏姑娘?”
赤那的声音在耳边炸响。
苏棠猛地回过神,手指死死捏着那张信纸,指节都泛白了。
“这信……”苏棠稳了稳心神,“这信上写的‘小棠’,将军知道是谁吗?”
赤那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这阿依是苗疆那边的叛徒,我不熟。但这名字听着像是个汉人女子的名字。”
苏棠没说话,把那封信不动声色地折好,塞进了贴身的衣兜里。
“将军,这账册我先收下了。这可是大宝贝。”苏棠拍了拍箱子,“有了这个,那老妖婆就是过街老鼠了。”
赤那哈哈大笑:“那是自然!这东西在你手里,比在我手里有用。这回咱们和谈的事,我看那老妖婆还怎么搅黄。”
苏棠点了点头,站起身:“那我就不扰将军清静了。我得回去把这宝贝给王爷过目。”
“慢走!”赤那摆摆手,“改天请你吃烤全羊!”
苏棠走出大帐,外头的阳光有些刺眼。
风影迎上来:“沈姑娘,谈妥了?”
“妥了。”苏棠翻身上了马,手按在胸口那封信的位置上。
风影一愣:“沈姑娘,您这手怎么在抖啊?”
苏棠深吸了一口气,抖了抖马缰绳:“没事。就是饿了。回去让王爷给咱们开个小灶。”
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黑水城,那眼神里,藏着两分疑惑,三分惊惧。
这穿越的事儿,看来没那么简单。
她一夹马腹,枣红马长嘶一声,冲出了城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