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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0章 卷尾收官,北境盟成

锦书证:验尸娘子破九案 书瑶 2718 2026-07-26 13:37:47

草原上的风有些硬,刮在脸上生疼,但这会儿没人顾得上这些。

黑水城外三十里,界碑旁边支了一张沉木大案。案上铺着厚实的宣纸,被镇纸压得平平整整。

萧衍站在案后,手里捧着刚送到的圣旨。那圣旨用明黄绸缎裹着,新帝的玉玺印泥还透着股鲜红劲儿。他没急着展开,先扫了一眼对面的赤那。

赤那今天没穿那件满是油污的皮裘,换了身干净的深褐长袍,头发也没乱披着,编成了满头细碎的辫子。他手里捏着一枚刻着狼头的印章,大拇指在狼眼上无意识地摩挲。

“看够了没?”赤那开口,嗓门像是从砂纸上磨过,“这上面盖了章,你们汉人皇帝说话算数?”

萧衍把圣旨搁在案上,那动作不轻不重,恰好让卷轴发出一声脆响。

“君无戏言。”萧衍看着赤那,“牧场的事,朝廷已经着令户部重新划界,原本属于北境的,连本带利还给你们。另外,开通互市,不再设卡。”

赤那哼了一声,目光转向苏棠。

苏棠正站在萧衍身侧半步的位置,手里攥着那份从大祭司那里搜出来的走私账册副本。她没说话,只是对着赤那微微颔首。

“行。”赤那不再犹豫,大步走到案前,把那枚狼头印章往红泥盒里重重一按,接着往盟书上用力一盖。

“啪”的一声。

红泥印痕清晰可见,一只仰天长啸的狼头跃然纸上。

萧衍也提笔签字,盖上玉玺。

这事儿,成了。

周围的空气像是瞬间松快下来。北境的风似乎也没那么刺骨了。

赤那把盟约卷起来,递给身后的副手,然后转身看向苏棠。他盯着苏棠看了好一会儿,眼神里的锐气散了大半,剩下的是种别扭的认真。

“苏棠。”赤那叫了一声。

“赤那首领。”苏棠应道。

赤那抿了抿嘴,似乎接下来的话有些难出口,但他还是说了:“要是没有你,这黑水城的棺材怕是又要不够用了。大祭司那把刀要是真的捅进我胸口,这草原上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。”

他顿了顿,抬手在胸口比划了一下,那是北境最重的礼节。

“你是萧衍的人,也是我赤那的妹妹。以后只要踏上这草原,我赤那拿命供着你。”

苏棠笑了下,没说什么客套话,只是点头:“这人情我记下了。希望互市开了,这草原上的奶茶能卖个好价钱。”

赤那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:“放心,给你打八折。”

大军拔营是在午时。

日头正好,把地上的霜露晒出了水汽。风影骑在马上,这会儿精神头倒是比谁都足。他身上那道口子结了黑红的痂,但这几天被苏棠勒着不许动,憋坏了。

“我说风头儿,”旁边一个小兵凑上来,“听说这回回去能休整半个月?”

风影翻了个白眼:“休整?那是你们。我得回去把那把刀重新磨磨,这次砍那苗疆杀手,刀刃都崩了个口子,妈的,晦气。”

“你就知足吧,”苏棠骑马从他旁边经过,手里马鞭指了指他的胸口,“再偏半寸,你就得留着这把刀当遗物了。”

风山嘿嘿一笑,摸了摸鼻子没敢回嘴。

队伍缓缓启动,向南行进。

萧衍和苏棠并排走在最前面。秋日的阳光把草原照得金灿灿的,马蹄踩在干枯的草皮上,发出那种特有的沙沙声。

萧衍一直没说话,直到走出五六里地,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黑水城。

“真没想到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
苏棠转头:“没想到什么?”

“没想到这趟来,最后是这么个收场。”萧衍看着前方,语气平淡,“赵崇文贪墨军粮,苗疆大祭司搅局,差点就把这北境给点了。要不是你……”

“得,打住。”苏棠摆摆手,打断了他的话,“别搞那种‘没有你我就完了’的调调。我是大理寺的人,查案是我分内的事。再说了,这案子还没完呢。”

萧衍偏头看她:“还没完?大祭司跑了,账册拿回来了,盟约也签了。”

苏棠从怀里摸出那封夹在账册里的信,手指在信封边缘摩挲了一下。阿依的字迹,还有那个“小棠”的称呼,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头。

“苗疆的事,没那么简单。”苏棠把信重新塞回去,“大祭司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,她既然是为了走私利益想杀赤那,那这条线背后牵扯的人,肯定不止赵崇文一个。”

萧衍点了点头,没再追问,只是把马鞭一挥,指着前面的路:“回去再说吧。京城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咱们。”

回京的路走了大半个月。

一进大理寺的大门,那股熟悉的陈旧纸张味儿就扑面而来。苏棠下了马,把缰绳扔给门口的差役,伸了个大大的懒腰。

“哎哟我的腰,这一路颠得都要散架了。”

风影从后面跟上来,手里提着两个包裹:“苏少卿,您那是坐惯了软椅子,咱们这种粗人倒是觉得这马背舒坦。”

“你那是皮糙肉厚。”苏棠回了句嘴,抬脚就往自己的值房走,“我先去补个觉,天塌了也别叫我。”

刚走到门口,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里面窜了出来,手里捧着摞书,差点撞苏棠满怀。

“哎哟!苏大人!您可回来了!”

这是大理寺新来的主簿,叫小五,平时机灵得很,就是有点毛躁。

苏棠扶了他一把:“慌什么?赵大人呢?”

“赵大人去刑部开会了,临走前让我把这个给您。”小五把手里的书往上举了举,“说是礼部刚送来的,好像是整理库房翻出来的旧档,赵大人特意嘱咐,一定要您亲自过目。”

苏棠接过来,随便翻了翻。

“行,放那吧。”

“得嘞。”小五把书搁在案上,转身一溜烟跑了,嘴里还念叨着要去给苏棠泡茶。

苏棠关上门,把那摞书随手扔在桌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
她解开披风,挂在一旁的衣架上,人往太师椅上一瘫,闭上眼想眯一会儿。可脑子里乱糟糟的,全是黑水城的那些事儿,还有阿依那封怎么看怎么别扭的信。

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,她叹了口气,睁开眼,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壶。手伸到一半,她动作停住了。

刚才扔在那摞书最上面的一本,封皮是蓝色的,看着有些年头了,边角都磨起了毛。书脊上贴着张红纸条,写着几个字:《元和年祭祀典籍补录》。

元和年,那是十年前。

苏棠鬼使神差地坐直了身子,把那本书拿过来,随手翻开。

书里夹着不少手抄的卷宗,都是些祭祀用的礼仪、祭品清单之类的流水账,看着枯燥无味。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,准备翻完这本就回去睡觉。

翻到中间,一张泛黄的纸条滑落下来,掉在桌面上。

苏棠捡起来。

这纸条上的字迹很淡,像是当时匆忙记录下来的。

*“元和九年秋,先帝遣使团出使苗疆,议两族通婚及祭祀同礼事。使团一行十二人,正使礼部侍郎张清,副使鸿胪寺丞刘放……”*

苏棠的目光在名单上扫过,全是些官职人名,没什么稀奇。

直到她的视线落在名单的最后一行。

那里用小楷写着两个字,墨迹比上面的都要重一些,像是写字的人当时犹豫了一下,才落笔写上去的。

*“随行仵作:沈怀安。”*

苏棠的呼吸猛地停了一瞬。

手中的茶杯“哐当”一声,翻倒在桌案上,茶水泼了一桌子,顺着桌角滴滴答答地流到地上。

沈怀安。

那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父亲。

苏棠的手指死死捏着那张纸条,指节有些泛白。

在她的记忆里,父亲沈怀安只是个老实巴交的仵作,一辈子就在京城的义庄和衙门之间打转,连城南的菜市口都很少去。他生前最爱说的话就是:“咱们干这行的,求个安稳就行。”

什么时候去过苗疆?

而且,还是十年前,随先帝的使团去的。

苏棠的脑子飞快地转着。元和九年,那是先帝驾崩的前三个月。

史书上只说先帝暴毙,后来新帝登基,才有了现在的局面。从来没人提过,先帝死前还派过这么一支使团去苗疆。

她想起阿依信里的那个“小棠”,想起苗疆大祭司那些诡异的手段,还有那个企图刺杀赤那的阴谋。

这一切,好像突然有了一条看不见的线,把所有散乱的珠子都串了起来。

苏棠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。

“小五!”她冲着门外喊了一声,声音有些哑。

门被推开,小五端着茶盘跑了进来,一脸茫然:“苏大人?您叫我?”

苏棠指着桌上那张被打湿的纸条,目光沉沉:“去查一下,十年前那支去苗疆的使团,回来几个人?”

小五愣了一下:“啊?这……大理寺的档案库里可能有,但是……”

“现在就去。”苏棠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疑。

小五被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,茶盘都差点端不稳,连忙点头:“是!是!小的这就去!”

看着小五跑出去,苏棠重新坐回椅子上,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。

沈怀安去过苗疆。

那支使团回来三个月后,先帝就驾崩了。

而父亲沈怀安回来后,没过多久也病逝了,死的时候,据说神智有些不清。

苏棠深吸一口气,把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,夹进了贴身的衣袋里,和那封阿依的信放在了一起。

她忽然觉得,这京城的天,比北境的草原还要沉。

作者感言

书瑶

书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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