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城的这处宅子，看着已经荒废了好些年。院墙塌了大半，里头的荒草长得比人还高，风一吹，那是呜呜地响，跟鬼哭似的。
平日里连个要饭的乞丐都不愿意往这儿凑，嫌阴森。可今儿晚上，这宅子外头却是静得吓人。
萧衍骑在马上，手里握着那把没出鞘的长剑，眼神冷得跟这夜里的霜差不多。他身后头，那是整整一队穿着软甲的北境军，个个屏着气，连马鼻子都被布条给缠上了，没让发出一点动静。
“王爷，都围实了。”
赵铁山从阴影里走出来，手里提着把厚背大砍刀，这汉子平日里嗓门大，这会儿却是压着嗓子，像是在跟人聊闲天，“前后门都堵了，连个耗子洞都给塞上了。这帮孙子要是还能跑，那我就把这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。”
萧衍点了点头，没说话，只是把手往下一压。
“动手。”
这一声令下，原本死寂的宅子瞬间炸了锅。
“砰！”
前院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直接被撞飞了。十几个兵卒像是一阵黑色的旋风，卷进了院子里。
“别让这帮孙子跑了！”
“搜！”
苏棠没跟着往里冲，她站在门口的一棵老槐树底下，手里摸着块石头，正无聊地往树干上扔着玩。她是个仵作，这种短兵相接的抓捕现场，她去了也是添乱，还不如在这儿堵着漏网之鱼。
没一会儿，宅子里头就传来了稀里哗啦的打斗声，夹杂着几声惨叫，那是刀子捅进肉里的动静。
大概一刻钟的功夫，宅子里头的动静小了。
风影灰头土脸地从里头跑出来，手里还提着个半死不活的人，那人身穿黑衣，嘴角还淌着血，显然是吃了点苦头。
“苏大人，抓到了！这帮人想烧东西，还好咱们冲得快。”风影把那人往地上一扔，“这小子想从后墙翻出去，被我一脚给踹下来的。”
苏棠看了一眼地上那人，用脚尖踢了踢：“这就是头目？”
“算是吧，这宅子的管事。”风影咧嘴一笑，“萧王爷正让人挖地三尺呢，说是地下还有个密室。”
苏棠把那块石头往兜里一揣：“走，看看去。”
……
宅子的后院，一口枯井被掀开了盖子。
几个兵卒正从井壁侧面的暗门里搬运东西。那是一个不起眼的暗格，里头堆满了箱子。
萧衍站在井口边上，手里拿着一张刚搜出来的羊皮纸，眉头皱得死紧。
苏棠凑过去，借着火把的光看了一眼。
“好家伙，”苏棠忍不住吹了声口哨，“这是赵崇文的账本吧？记这么细。”
那一箱子里，全是信件和册子。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哪年哪月，往苗疆送了多少精铁，换了多少皮毛，又怎么绕过北境的防线，把东西送出去。这流程写得比户部的账本还清楚。
“这是铁证。”萧衍把羊皮纸递给旁边的亲兵，“封存，带回去。”
苏棠在那个箱子里翻了两下，忽然在最底下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卷轴。她抽出来，展开一看，这信纸的成色比上面的那些都要新，显然是最近的。
信封上没写名字，只有个红色的火漆印。
苏棠拆开信，快速扫了两眼，脸色顿时变了。
“萧衍，你看这个。”
她把信递过去。
萧衍接过来，低声念道：“‘秘术已启动，星象有异。但以此处方位推算，召唤来的人并非我们要找的那位。魂魄不对，气息不对。这似乎是个……意外。但我需要时间，看看能不能把这个‘意外’纠正过来。’”
信的落款，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蛇——那是苗疆大祭司的标记。
苏棠听得后背一阵发凉。
“妈的，这老妖婆早就知道我不对劲。”苏棠骂了一句，“‘纠正过来’？她是想把我给灭了，重新再招一次？”
萧衍把信折好，揣进怀里，眼神更冷了：“看来她还没放弃。这人呢？抓到活的了吗？”
“抓了个管账的，在那边押着呢。”风影插嘴道，“这小子刚才还想吞毒自尽，被苏大人一石头砸掉了下巴，这会儿正哭着喊着要招供呢。”
苏棠撇撇嘴：“我也是顺手。走吧，去审审这小子。”
……
那个管账的被绑在院子里的石柱子上，满脸是血，嘴里还在往外吐着唾沫。看见萧衍和苏棠走过来，他那眼珠子乱转，明显还在想怎么脱身。
萧衍没废话，直接拔出腰间的长剑，剑尖挑开了那人的衣领，然后贴着那人的脖子比划了一下。
“我就问一件事。大祭司在哪？”
那人哆嗦了一下，声音含糊不清：“我……我只是个管账的，我哪知道什么大祭司……”
“不知道？”萧衍手腕一抖，剑锋划破了那人脖子上的皮肉，血珠子立马渗了出来，“那你活着也没什么用了。”
“别！别！”那人吓得哇哇大叫，“我说！我说！”
萧衍收回剑，冷眼看着他。
那管账的咽了口唾沫，眼神恐惧地往皇宫的方向瞟了一眼。
“她……她没走。她就在京城。”
“京城这么大，藏哪儿了？”苏棠在一旁问，“别告诉我她躲在哪个窑子里。”
“不……不是。”管账的摇摇头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她在宫里。柳贵妃虽然死了，但宫里还有她不少旧部。大祭司就躲在柳贵妃以前住的那个偏殿里，对外就说是给贵妃守灵的老尼姑。”
苏棠和萧衍都愣了一下。
苏棠眉毛一扬：“好大的胆子。这是灯下黑啊。全天下都在找这老妖婆，结果她躲在新帝的眼皮子底下？”
“她……她说那里最安全。”管账的哆嗦着说，“而且，她说只要再给她半个月，就能把那个‘错误的灵魂’给洗出去，重新……重新把真正要请的人给请回来。她还要用宫里的龙气做引子……”
“去你妈的做引子。”
苏棠听得火气直冒，抬腿就是一脚踹在那人肚子上，“当我是换下来的零件呢？想洗就洗？”
那人被踹得直哼哼，也没敢还嘴。
萧衍转身看向赵铁山：“把人带回去，交给刑部。这一箱子账册，足够把剩下的那些烂尾巴给割干净了。”
“得嘞！”赵铁山大步走过来，像拎小鸡仔一样把那管账的提了起来，“走吧你，别在这儿碍眼了。”
苏棠站在院子里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萧衍，”她转头看向萧衍，脸上露出一股子狠劲，“今晚这趟没白跑。这老妖婆就在宫里，咱们不用大老远跑去苗疆抓人了。”
萧衍点了点头，把剑插回鞘中。
“明日早朝，我要把这信直接甩在那帮言官脸上。”萧衍的声音有些哑，“顺便，给宫里那位‘老尼姑’送份大礼。”
苏棠笑了，她看着天边刚露出来的一抹鱼肚白，伸了个懒腰。
“行，那我就等着看好戏了。看看这大祭司到底能不能把我给‘洗’了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，脚步轻快。
“走了，回府补个觉。今晚这石头扔得手都酸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