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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4章 南下之路,湘西旧镇

锦书证:验尸娘子破九案 书瑶 2919 2026-07-26 13:37:47

马蹄子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“嗒嗒”声。

这一路往南跑了五天,苏棠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颠散了架,再看那风影,这小子反倒是越骑越精神,那张嘴除了吃饭睡觉,就没停过。

“哎哟,苏大人,您瞧见没?这前面就是青石镇了!”风影一勒马缰绳,指着不远处的城门楼子,“听说这地儿的腊肉是一绝,咱们是不是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,一阵凄厉的哭声就顺着风飘了过来。

“妈呀——我的儿啊——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——”

苏棠耳朵一动,眉心皱了起来:“这哭声不对劲。不像是普通的家常拌嘴,像是死了人。”

“死了人?”风影把马鞭往马鞍上一拍,“这荒山野岭的,咱还是少管闲事吧。万一是什么江湖恩怨,咱们这趟去苗疆可是带着任务的。”

“任务个屁。”苏棠翻了个白眼,“我是仵作,看见死人不管,那跟看见饭不吃有什么区别?走,进去瞧瞧。”

两人翻身下马,牵着牲口进了镇子。

青石镇不大,一条主街贯通东西。这会儿正是晌午,街上人本来不少,但这会儿全围在镇子东头的一户人家门口,里三层外三层,指指点点的不说,一个个脸色还挺难看。

苏棠挤进人群,往里一看。

院子里摆着张竹床,上面盖着张白布,露出个女子的脸。那女子看着不过二十岁,长得挺清秀,脸色苍白,双眼紧闭,嘴角还带着点笑模样,看着像是睡着了,不像是个死人。

旁边跪着个老妇人,哭得头发都散了,一边拍着地一边嚎:“我的闺女啊……昨儿个还好好的,怎么睡了一宿人就没了啊!这是遭了天谴啊!”

苏棠扫了一眼,伸手拉住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大爷:“大爷,这怎么回事?这姑娘怎么死的?”

那大爷吓了一跳,看苏棠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,腰里还别着把刀,说话都结巴了:“这……这是老李家的闺女,叫翠儿。昨儿晚上还好好的,今儿早上家里人叫不起床,去一看……人已经凉了。大夫来看了,说是暴毙,但这身上一点伤都没有,大家都说是……说是被鬼索了命。”

“鬼索命?”苏棠嗤笑一声,“大白天哪来的鬼。”

她大步走进院子,亮出了怀里的大理寺腰牌。

“我是大理寺仵作苏棠。这案子,我接了。”

那哭丧的老妇人一听,抬起头,满脸鼻涕眼泪地看着苏棠:“大……大人?您是官爷?”

“是官。”苏棠把腰牌晃了晃,“你女儿死因蹊跷,我要验尸。”

旁边一个中年男人站了起来,看着像是这家的男主人,脸色阴沉:“大人,这……这不太好吧?我闺女是个黄花大闺女,死后还要让人看光身子,这……这让我们老李家的脸往哪儿搁?而且这明显是……”

“闭嘴。”苏棠打断他,语气冷了下来,“你要是想知道你闺女怎么死的,就给我闭嘴站一边去。你要是想让她死不瞑目,那我转身就走。”

风影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就是!苏大人那是神手,看一眼就能知道冤情。你们这是不识货!”

那男人被风影这一嗓子吼得一愣,再看看苏棠那冷冰冰的眼神,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吭声了。

……

苏棠走到竹床边,把白布掀开。

这姑娘确实长得白净,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伤痕,也没有勒痕,脖子也不肿。甚至连指甲缝里都是干净的。

“怪了。”苏棠皱着眉,伸手捏了捏死者的脸颊。

触感有些软,不像是有中毒那种僵硬感。她翻开死者的眼皮,瞳孔已经散了,但是眼结膜上有点状的出血点。

“这是窒息的征兆。”苏棠低声说。

“窒息?”风影凑过来,“可她脖子上啥也没有啊?难不成是被人捂死的?”

苏棠没说话,她伸手在死者身上按了几下,最后按到胸口的时候,手掌下忽然传来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那种咕叽咕叽的水声。

“心肺里有水。”

苏棠脸色一变,转头对那老妇人喊道:“有没有刀?我要开胸。”

“啊?”老妇人吓得一哆嗦,“开……开胸?”

“快点!拿来最快的刀,烧红火酒!”

苏棠这会儿不像是在商量,倒像是在下令。那老妇人不敢不从,赶紧从厨房拿了把菜刀出来。

苏棠用火酒擦了擦刀,又擦了擦手。

她下刀很快,只在胸口划了一道口子,避开了正胸骨。皮肉翻开,肋骨露出来,她稍微用力一掰,胸腔打开的瞬间,一股水腥味扑面而来。

“我去……”风影捂住了鼻子,“这肺都成水袋子了?”

只见死者的胸腔里积满了黄色的液体,两个肺叶被泡得发白肿胀,充满了液体。

“这是溺死。”苏棠说,“肺里的积水,典型的溺死状。”

“溺死?”风影瞪大了眼,“苏大人,您别逗了。这闺女明明是死在床上,身上连个湿印子都没有,这哪儿来的溺死?难不成她是喝水喝撑死的?”

“喝水喝不死这么多。”苏棠盯着那肺叶,眉头拧得死紧。

她放下刀,凑近了仔细观察死者的后颈。既然不是外力捂死,也不是喝水撑死,那唯一的可能就是——有人往她身体里注了水。

苏棠的手指在死者后颈的发际线处摸索着。

忽然,指尖触到了一个极小的硬点。

她拨开那几根头发,只见皮肤上有一个极细的小红点,比针尖还要细,如果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
“找到了。”

苏棠指着那个红点,“看见没?这就是死穴。有人拿极细的长针,从这里刺进去,直接刺进了脊椎管,甚至刺进了脑干。”

她抬起头,看着周围那一圈看傻了的镇民。

“这肺里的水,不是她自己吸进去的。是有人通过这个针孔,把水硬生生打进她的身体里,造成了她窒息而亡。这种死法,人不会挣扎,面色安详,就像是被鬼索了命一样。”

苏棠直起身,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血水。

“凶手是个懂行的人。而且,他有趁手的工具。”

她转过身,目光落在刚才那个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身上,又越过他,看向院子角落里站着的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男人。

那人看着四十来岁,背着个药箱,手里捏着根旱烟杆,这会儿脸色有些发白。

“你是镇上的大夫?”苏棠问。

那男人一愣,赶紧点头:“是……是,在下姓张,是个游医。”

“这姑娘昨天身体不舒服,是不是你来看过?”苏棠问。

“是……是来看过,开了两副安神的药。”张大夫声音有些抖。

“安神药?”苏棠冷笑一声,指了指那尸体,“这种杀人手法,不需要什么大动静。只要有一根特制的空心长针,再有一个装水的皮囊,趁人不备,往脖子后面一扎,水一推,人就没了。这比毒药还干净,不留痕迹。”

她大步走到张大夫面前,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
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
张大夫想缩回去,但苏棠的手跟铁钳子似的,纹丝不动。

她翻开张大夫的手掌,只见他的拇指和食指侧面,有一层厚厚的茧子。那不是握笔磨出来的,那是常年握针磨出来的。

“你的针呢?”苏棠问。

“在……在药箱里。”张大夫结结巴巴地说。

“风影,搜。”

“得嘞!”

风影一个箭步冲上去,把那药箱翻了个底朝天。里面的药包乱七八糟,但在最底下的夹层里,摸出了一个细长的竹筒。

打开竹筒,里面躺着一根足有半尺长的银针,针管做得极细,尾端还有个皮质的接口。

“这是什么?”苏棠把竹筒举到张大夫眼前,“给人针灸用的?我看是用来注水的吧?”

张大夫腿一软,扑通跪在了地上:“大人饶命!大人饶命啊!”

“为什么要杀她?”苏棠问。

“我……我那天给她看病,见她生得好看,就……就动了歪心思。没想到她性子烈,死活不肯,还扬言要告诉我老婆。我……我一时糊涂,就想出了这个法子……”

“你这法子倒是想得挺绝。”苏棠把手里的竹筒往地上一扔,“带走!交给当地衙门,这种变态,留着也是祸害。”

风影上去就把人给捆了,动作麻利得很。

……

案子破了,镇上的人看苏棠的眼神都变了,从刚才的怀疑变成了敬畏。那老妇人更是千恩万谢,恨不得给苏棠磕个头。

苏棠没心思受这拜谢,她把那尸体交给镇上的仵作缝合,自己走到一旁洗手。

风影凑过来,一脸佩服:“苏大人,您这招绝了。这也能看出来是注水死的?这脑回路真是……神了。”

“这不是脑回路,这是常识。”苏棠甩了甩手上的水,“不过这手法,确实有点意思。一般的游医,哪怕是杀人,也不会用这种笨办法。注水杀人,费劲,还容易留下水渍。”

她一边说着,一边往那死者刚躺过的屋子走去。

“我再去看看。”

屋里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脂粉香。苏棠环视了一圈,这屋里的摆设很简单,一张床,一个梳妆台。

梳妆台上放着一面铜镜。

苏棠走过去,拿起那面镜子。镜子磨得挺亮,背面刻着些花鸟鱼虫的图案。

但苏棠的目光忽然凝固了。

在铜镜背面的边缘处,刻着一朵极小的莲花。

这莲花只有三瓣,花瓣圆润,线条古朴,跟大梁常见的五瓣莲花完全不同。

“三瓣莲花……”苏棠低声念叨着。

她在那大祭司的手稿里见过这图。

那是苗疆某个隐秘部落的图腾,专门负责给大祭司制作器物。这种铜镜,不是中原的物件。

苏棠把镜子翻过来,手指在那三瓣莲花上摩挲着。

“不对。”

她猛地转头看向风影。

“那大夫说,他是因为见色起意才杀人。但他能有这种特制的针管?能有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手法?而且,这屋里为什么会有苗疆的东西?”

风影一愣:“您是说……这大夫跟苗疆有关?”

“这大夫可能只是个执行者。”苏棠把那面铜镜揣进怀里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“这镇子,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太平。苗疆的势力,早就渗透到这儿了。”

她大步走出屋子,跨上马背,回头看了一眼那还在哭哭啼啼的老妇人。

“走!”

苏棠一抖缰绳,马儿长嘶一声。

“去下一个镇子。我看这苗疆的网,到底铺得有多大。”

作者感言

书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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