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婆死得干脆,连个尸检的机会都没给苏棠留。
苏棠在那破屋子里转了两圈,最后在那祭坛边上停下。她没动那碗血,也没动那经文,只是拿那把小刀挑起了那个三瓣莲花的铜像。
“这玩意儿,还是热乎的。”苏棠低声说了一句。
风影在旁边探头探脑:“苏大人,这老太婆都死透了,还热乎啥?”
“我是说这铜像。”苏棠把铜像在手里掂了掂,“这东西是个阵眼。看来咱们昨晚这一脚,是踢到了人家大网的节点上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,风影去驿站的马厩喂马,顺便打听消息。苏棠则借口身子骨还没养好,在村子里溜达。
这村子不大,几十户人家,错落有致地趴在半山腰上。苏棠手里挎着个篮子,装作去采些野菜,眼神却跟雷达似的往人家院子里扫。
“大娘,讨口水喝。”
苏棠推开一家农户的篱笆门。院子里坐着个老婆婆,正在剥豆子。见苏棠进来,那老婆婆也没多问,指了指缸里的水瓢。
“自个儿舀。”
“哎,谢谢您。”苏棠喝了一口水,眼神顺着那老婆婆的身侧往屋里瞟。
那屋子的门半掩着,光线昏暗。但在正对着门的那个角落里,摆着个小架子。架子上铺着红布,中间供着个东西。
苏棠眼神好,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又是那三瓣莲花的铜像。旁边还摆着一碗黑红黑红的东西,看着像是鸡血,或者是别的什么牲畜的血。
“大娘,您这供的是哪路神仙啊?看着挺别致。”苏棠装作好奇地问。
那老婆婆手里的动作没停,语气平淡:“那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。保平安的。这两年村里人丁不旺,大病小灾的也多,多拜拜总是好的。”
“每家都有?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老婆婆抬头看了她一眼,“我看你也是个外乡人,不懂咱们这儿的规矩。这祭坛,那是每家每户都得有的。这叫‘守魂’。”
苏棠心里一咯噔。
守魂?
她告别了老婆婆,又连着去了三四家。不管是穷得揭不开锅的,还是富得有头有脸的,家里隐蔽角落里,无一例外都有那么个祭坛。
有的摆在床底下,有的藏在米缸后面。大小不一,有的精致,有的粗糙,但核心的东西都一样:一碗血,一卷经文,一个三瓣莲花铜像。
苏棠回到借宿的偏房,把门一关,从怀里掏出那本大祭司的手稿。
这手稿她翻过好几遍了,之前只当是些看不懂的鬼画符。但此刻,结合着村里那些祭坛的布局,她忽然看懂了其中的一张图。
那是一张苗疆的地形图。
图上用红笔圈出了一个个的点。每个点旁边都标注着数字。
“一、二、三……九……”
苏棠的手指在图上划过,最后停在了他们所在的这个位置。
“黑龙寨,第九号。”
风影推门进来,手里还抓着把草料:“苏大人,我看明白了。这村里不光是有祭坛,那帮村民虽然嘴上说是拜祖宗,但我看那眼神,那是真怕。这哪是信仰,这是被洗脑了。”
苏棠没抬头,指着那张图说:“洗脑只是表象。你来看这个。”
风影凑过来,看着那满篇的鬼画符,挠挠头:“这啥?蝌蚪文?”
“这是阵法。”苏棠冷声说,“这手稿里记载着一个大型召唤阵,叫‘四十九星宿阵’。这阵法需要分布在苗疆各处的七七四十九个祭坛同时激活。每个祭坛就是一个节点,每个村庄就是一个供能站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风影:“这老妖婆不是在搞什么小打小闹的邪教。她是在把整个苗疆变成一个巨大的施法场。如果让她把这四十九个祭坛都布齐了,激活了,这方圆几百里的生灵,都得给她当干电池。”
风影听得嘴里的草都快掉下来了:“卧槽……这老娘们儿疯了吧?这得害死多少人?”
“但这不对劲。”苏棠皱着眉,手指在那手稿的角落里划动。
那里有一行极小的批注,字迹潦草,像是写字的人当时情绪很激动。
“‘裂缝在扩大……星使的标记越来越清晰……必须封印……必须封印……’”
苏棠愣住了。
封印?
她一直以为,这秘术是为了召唤魂魄,或者是为了获得什么长生不老的力量。但这批注里写的,居然是封印?
她猛地翻到前一页,那是关于“星使遗迹”的记载。
大祭司在旁边画了一个扭曲的螺旋,那螺旋中间打了个叉。
“‘若不阻止,苗疆将成虚无之地。唯有一法,集亿万生灵之力,逆转阵法,强行闭合天门。’”
苏棠看完这一句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“我去……”她忍不住骂了一句,“这老妖婆是个疯子,但也是个绝望的疯子。”
“啥意思?”风影看不懂,“苏大人您别光自个儿琢磨啊,给翻译翻译?”
苏棠把手稿往桌上一拍:“她不是为了自己想当神仙。她是因为看见了那个星使裂缝的危险。她知道那个裂缝还在扩大,如果不关上,整个苗疆甚至更大范围的地方都会被吞噬。但她找不到别的办法,只能用这种最笨、最狠的法子——拿活人的命去填。”
风影听得一愣一愣的:“那……那咱们还抓不抓她了?这也是为了救人啊?”
“救个屁。”苏棠冷笑一声,“为了关门,就要烧掉整个苗疆的人?这叫哪门子救人?再说了,这四十九个祭坛要是真建成了,启动那天,第一个死的就是被卷进去的那个‘引子’。”
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:“也就是我。她是想拿我当那把锁芯,把这门给锁死。”
苏棠站起身,把那些手稿重新整理好。
“不管她初衷是什么,这路子走歪了。这种拿人命填坑的法子,我见一个灭一个。”
风影松了口气,拍拍胸脯:“吓死我了,我还以为咱们成了反派呢。那现在咋整?这图上也就画了九个点,剩下四十个在哪儿咱也不知道啊。”
“找人。”苏棠把东西揣进怀里,“擒贼先擒王。这阵法是她布的,那四十九个祭坛的生杀大权都在她手里。只要把她摁住了,这阵就转不起来。”
“那她在哪儿?”
苏棠看向窗外,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吊脚楼,投向那深不见底的南方密林。
“这手稿最后有一句话,‘圣地乌苏,星落之地’。如果她是去启动最后的阵眼,那她一定在乌苏城。”
风影咧嘴一笑:“乌苏城?这名字听着就硬气。咱们什么时候出发?”
“现在。”苏棠把刀别在腰间,“这村子里的祭坛已经激活了,再待下去,等那老太婆的死讯传回去,咱们就被动了。”
两人收拾好东西,把那间偏房的门锁一挂,大步流星地朝村口走去。
刚走到村口的牌坊下,苏棠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“怎么了?”风影警觉地四处张望。
苏棠指了指路边的土地庙。
那庙不大,只有半人高。庙里没供土地公,摆着的,又是那个三瓣莲花的铜像。
但这回,那铜像下面压着一张纸条。
苏棠走过去,用刀尖把那张纸条挑出来。
纸条很新,上面用炭笔画了一个简陋的箭头,直指西南方。箭头下面写着三个字:乌苏城。
“这老妖婆……”苏棠眯起眼,“她是怕我不去,特意给我留个路标?”
风影凑过来看了一眼:“这是挑衅吧?这就是在说,有本事你来找我啊!”
“不管是什么,这邀请我接了。”
苏棠把纸条揉成一团,随手塞进路边的泥坑里。
“走,去乌苏城。我倒要看看,她那四十九个祭坛,到底能不能把天给捅个窟窿出来。”
苏棠翻身上马,猛地一夹马腹,那马嘶鸣一声,撒开蹄子就冲了出去。
风影紧随其后,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,直接闯出了村子。
村口的那个老婆婆正好剥完豆子出来晒太阳,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,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精光。
她转过身,对着那土地庙里的铜像拜了拜,嘴里嘀咕了一句:“第九号节点激活……客人到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