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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离盯着纸上那几行字看了三秒,然后抬手将纸揉成一团,丢进旁边烧着炭火的小铜炉里。
火焰腾起,纸团蜷缩成灰。
她站起身,对门外候着的陆昭道:“备车,去国库。”
陆昭愣了一下:“现在?天还没亮透……”
“就现在。”
马车碾过凌晨湿冷的石板路。姜离靠在车厢里,闭着眼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。SOS,INSIDE,坐标,KNOW YOU……这些信息像碎片一样在她脑子里打转。堡垒里有人认识她,用她前世团队内部的密码求救。这意味着什么?是陷阱,还是……
“大人,到了。”陆昭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。
国库重地,深埋于皇城西侧地下三层。厚重的包铁木门被推开时,一股混杂着霉味和金属冷气的风扑面而来。户部尚书沈辞早已候在门口,脸色在火把映照下白得像纸。
“姜、姜大人……”他声音发颤,“您怎么突然……”
“清点军费。”姜离径直往里走,“北伐在即,我要知道能动用的黄金储备有多少。”
沈辞小跑着跟上:“昨日刚盘点过,甲字三号库至七号库,共储足赤金锭七万八千四百三十一块,折合……”
他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因为姜离已经停在了甲字三号库的门口。火把的光照进去,本该金光璀璨的库房内,此刻堆满了暗沉沉的、泛着铅灰色金属光泽的块状物。
沈辞腿一软,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!”他声音尖得变了调,“昨日!昨日下官亲自带人盘点!还是黄金!全是黄金!”
姜离没理他,走进库房。她随手拿起一块“铅块”,入手沉甸甸的,重量与同体积的黄金几乎完全一致。表面粗糙,没有任何铸造印记,只有一道细细的、凸起的条纹码,在火光下泛着微弱的反光。
她将铅块凑近火把,仔细看那条纹码——是现代工业制品上常见的那种。
“沈尚书。”姜离转身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你昨日盘点时,看到的确实是黄金?”
“千真万确!”沈辞磕头如捣蒜,“下官以全家性命担保!库吏、守卫皆可作证!姜大人,这、这定是妖术!是……”
姜离盯着他的眼睛。
读心术无声发动。沈辞的思维像一本摊开的书:昨日的记忆画面清晰无比——金锭在火把下反射着诱人的光泽,他甚至还拿起一块掂了掂,那沉甸甸的手感,那冰冷的触觉……全是真实的。至少在他的认知里,真实不虚。
没有撒谎。
但他的认知被篡改了。某种能量场,像一只无形的手,抹去了“黄金”在他意识中的真实形态,替换成了“铅块”的虚假信息。而他自己毫无察觉。
姜离松开手,铅块落回堆里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“系统……”她低声吐出两个字。
这不是偷窃。这是物质层面的置换。系统正在用这种最直接、最恶毒的方式,抽干大梁的经济根基。黄金是硬通货,是信用锚点,是她即将推行的工业债券和军费筹措的底气。没有黄金,她的所有金融设计都会变成空中楼阁。
“大人!”一名工部属官气喘吁吁跑进来,“陛下……陛下在点兵场,出事了!”
***
点兵场上,气氛肃杀。
萧重站在高台,脸色铁青。他面前的地上,散落着十几把新式复合弩——本该是精钢打造、弩臂泛着冷光的杀器,此刻却布满了暗红色的锈斑,有的甚至已经锈蚀断裂。
“怎么回事?”萧重声音压得很低,像绷紧的弓弦。
亲卫营统领单膝跪地:“末将不知!今早例行检查器械,这些弩还好好的。可刚才……刚才只是从库房搬运过来,路过堆放‘铅料’的场地旁边,就、就突然开始生锈,速度极快!”
萧重走下高台,捡起一把锈得最厉害的弩。手指稍一用力,“咔嚓”一声,弩臂应声而断,断面粗糙,像是腐朽了数十年的木头。
他抬眼,看向不远处那堆刚从国库运来、准备熔铸的“铅块”。
“剥了。”萧重说。
统领一愣:“陛下?”
“把铠甲都剥了。”萧重将断弩扔在地上,“轻装,皮甲,只带刀和短矛。弓弩全部弃用。”
“可……”
“听不懂?”萧重转头看他,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暴戾,“那东西在腐蚀钢铁。你想穿着铁甲,打着打着就碎成一地渣滓?”
统领冷汗涔涔:“末将遵命!”
萧重不再看他,转身走向那堆铅块。他抽出腰间的佩刀——刀身是百炼钢,刃口雪亮。他举刀,狠狠劈向一块铅块。
“铛!”
金属交击的巨响。铅块被劈开一道深痕,但刀身……刀身上竟也瞬间蔓延开一片细密的锈点。
萧重盯着刀身上的锈迹,忽然咧嘴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舔了舔嘴唇,“这是逼着老子,用最原始的法子跟你玩啊。”
***
“黄金作废。”
姜离站在工部大堂,面前是连夜召集的户部、工部主要官员。她声音不高,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“即日起,大梁境内,停止一切黄金、白银作为货币流通。所有民间持有的金银,限期十日内上交各地官衙,兑换新币。”
沈辞脸色惨白:“姜大人,这、这会引发大乱啊!民间藏金甚巨,若强行收缴……”
“不是收缴,是兑换。”姜离打断他,“我们发行新币——钢币。”
她示意陆昭。陆昭端上一个木盘,盘里是几十枚崭新的圆形钢片,直径约一寸,边缘打磨光滑,表面没有任何花纹,只有正中央,压着两个清晰交错的齿轮印记。
一枚是姜离的细密齿轮。
一枚是萧重的粗犷齿轮。
“兵工厂连夜赶制的样板。”姜离拿起一枚,屈指一弹,钢币发出清脆悠长的震鸣,“材质是低碳钢,表面渗碳处理,硬度足够,不易磨损。防伪标识只有这两个钢印,铸造模具由我和陛下分别保管,无人可以仿制。”
她将钢币丢回盘中。
“至于民间藏金……陆昭,谣言放出去了吗?”
陆昭点头:“按您的吩咐,工部下属的宣讲队已经连夜出动,在各大市集散播消息:北境妖人施法,黄金沾染邪毒,久持会致人癫狂、浑身溃烂。同时,太医院会‘恰好’公布几例接触‘异金’后皮肤溃烂的病例。”
沈辞听得目瞪口呆。
“恐慌是最好的催化剂。”姜离看向他,“当所有人都相信黄金有毒时,他们会抢着把金子扔出来,换我们的‘安全’钢币。我们要做的,只是控制好兑换比例,让民间觉得……他们赚了。”
“那……国库里那些铅块?”沈辞颤声问。
“封存。任何人不得靠近。”姜离顿了顿,“沈尚书,你带人,把国库所有通风口、缝隙,全部检查一遍。尤其是……甲字三号库。”
沈辞虽然不明所以,还是连忙应下。
两个时辰后,沈辞连滚爬爬地冲进了工部大堂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铜盘,盘里放着一只……虫子。
一只机械甲虫。外壳是暗铜色,六条腿细长,关节处有微小的齿轮结构。它已经不动了,腹部朝天,露出刻着的细小字样:**003号**。
“在、在甲字三号库的通风管拐角发现的!”沈辞声音发颤,“下官按您吩咐仔细检查,就看见这东西卡在那里……它、它还在往外喷东西!”
姜离接过铜盘,凑近看。
甲虫的腹部,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孔洞。孔洞周围,沾着一层极细的、近乎黑色的粉末。
她伸出食指,轻轻抹了一点粉末。
粉末沾上皮肤的瞬间,姜离感觉到一阵细微的、针刺般的麻痒。那粉末竟像活物一样,顺着她皮肤的纹理,试图往汗毛孔里钻!
她猛地缩回手,指尖皮肤上,已经留下几个几乎看不见的黑色小点。
姜离盯着那几点黑色,缓缓抬眼。
“沈尚书。”
“下、下官在!”
“传令。”姜离声音冰冷,“封锁国库周边三条街。所有今日进出过国库的人,全部集中隔离。接触过‘铅块’或这只虫子的人,单独关押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包括你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