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滋——”
那一碗所谓的“定魂汤”刚泼在地上,青石板立马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,紧接着冒起一股青烟,那味道酸爽得让人想吐,比臭鸡蛋还冲。
苏棠把空碗往地上一扔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碎片四溅。
“大祭司,你这‘回家’的船票,火力挺猛啊。”苏棠拍了拍手,眼神冷得像冰碴子,“这要是喝下去,我这魂还没送走,肠子先得给烧穿了。这就是你说的‘修正错误’?我看你是想把我直接修正成骨灰吧。”
大祭司脸上的慈祥面具瞬间崩了。那皱纹像是活了一样,扭曲在一起,显得格外狰狞。她死死盯着苏棠,那眼神恨不得把她给生吞了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大祭司的声音像是砂纸磨地,又刺耳又难听,“本来想给你个痛快,让你稀里糊涂地走了。既然你不领情,那也别怪老身心狠手辣。”
“心狠手辣?我看你是别有用心。”苏棠上前一步,靴子踩在碎瓷片上,“你根本不是想送我回去。你是想毒死我,要我的血,对吧?”
大祭司没说话,但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的惊慌一闪而过。
“别装了。”苏棠指了指那还在冒烟的地面,“这地上的腐蚀痕迹我都认得,这是‘锁魂散’加上强酸。你是想让我魂魄散不了,肉体也死透了,变成个最纯净的血容器。你要用我的血,去填补那个裂缝的缺口,让那扇门彻底定在苗疆,好让你以后想开就开,想关就关。”
被戳穿了心事,大祭司猛地一拍椅背,整个人像只苍老的大鸟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。
“你知道的太多了!”
话音未落,她那只原本还在搓衣角的右手猛地一抖。
“嗖——”
一道乌光从她袖口射出,直奔苏棠的面门。
这距离太近了,近到根本没时间躲。
“苏大人小心!”
旁边的风影反应快得吓人。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苏棠身前一扑。
“噗!”
那枚乌黑的毒针,不偏不倚,正扎在风影的左肩膀上。
风影闷哼一声,身子晃了晃,但他愣是没倒下去。他右手猛地拔出腰刀,反手就是一挥,刀锋带着一股子狠劲,直逼大祭司的咽喉。
“老妖婆,老子砍了你!”
大祭司没想到这个看着嘻嘻哈哈的小兵居然这么硬,吓得往后一缩,那刀尖贴着她的鼻尖划过,削断了她几根花白的头发。
趁着风影挥刀的空档,大祭司连滚带爬地冲向大殿后面的那尊神像。
“想抓我?没那么容易!”
她伸手在神像底座上一按,“轰隆”一声,神像后面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。大祭司回头看了一眼,那眼神怨毒得像条毒蛇,然后一头扎进了黑暗里。
“妈的!”
风影提着刀就要追。
“站住!”苏棠一把拉住他的胳膊,“别追了!那暗道里指不定有什么机关埋伏,你这胳膊还要不要了?”
风影这才感觉到疼。他低头一看,左肩膀上那枚毒针还在那儿晃悠,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黑,一股子怪味往外冒。
“没事……死不了。”风影咬着牙,伸手就要把针拔出来。
“别动!”苏棠喝止他,“这针上有倒刺,硬拔能把肉扯下来。”
她按住风影的肩膀,也不废话,直接弯下腰,凑到伤口边上。
“苏……苏大人?”风影脸一下子红了,结结巴巴地说,“这不合规矩……男女授受……”
“闭嘴!再废话把你舌头割了。”
苏棠张嘴含住那个伤口,用力一吸。
“呸!”
一口黑血吐在地上。苏棠连吸了三口,直到吐出来的血变成了鲜红色,才停下来。
她从怀里掏出那个随身带的火折子,吹燃了,又从火折子里倒出一点火星在刀尖上。
“忍着点。”
苏棠拿着刀尖,对准那个已经清理过的伤口,直接烫了上去。
“滋——”
一股烤肉味弥漫开来。
风影浑身一哆嗦,额头上冷汗唰地下来了,但他硬是咬着牙,一声没吭,只是把嘴唇咬破了皮。
“行了。”苏棠收起刀,撕下自己里衣的一块布条,给他草草包扎了一下,“这毒要是走心脉,你这就得去见阎王了。算你命大。”
风影咧嘴一笑,笑得比哭还难看:“多谢苏大人救命之恩……哎哟,真疼啊。”
“疼就对了,疼才记事儿。”苏棠站起身,看了一眼那个黑漆漆的暗道口,“大祭司跑了,但这盘棋还没下完。她既然想用我的血开路,那就说明这祭坛阵法还没成型。咱们得在她回来之前,把这阵给破了。”
她转过身,目光落在大殿角落的那堆东西上。
刚才大祭司跑得急,有些东西没来得及销毁。
苏棠走过去,用脚踢了踢地上散落的几个箱子。箱子没锁,一踢就开了。
里头全是书卷和账册。
苏棠随手拿起一本,翻开一看。
“好家伙,赵崇文这老东西,跟大祭司的来往账目都在这儿呢。”苏棠把那本扔给风影,“这可是铁证,回去能给萧衍省不少事。”
她又拿起另一本,这本看着更旧,封皮都磨烂了。
翻开第一页,上面写着几个大字:《四十九星宿阵详解》。
苏棠眼神一亮,快速往后翻。
“找到了。”
她指着书页上的一段文字念道:“此阵乃连环扣,一环扣一环,气血相通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然,阵眼唯有一处,即‘初生之眼’。若毁其初生之眼,则全阵气血逆行,必崩。”
风影凑过来,一脸茫然:“啥意思?说人话。”
“意思就是,这四十九个祭坛,其实都是连着的。”苏棠指着那行字,“想一个个拆?那得累死。但只要找到那个最早建成的‘初生之眼’,把它给砸了,剩下那四十八个就是摆设,自己就得散架。”
“那哪个是初生之眼?”风影问。
苏棠合上书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她从怀里掏出那张在大祭司手稿里见过的草图,指着上面的第一个红点。
“九号祭坛。”
苏棠抬头看向风影,“咱们进城前,路过的那个村子,黑龙寨。那里的祭坛上,那个铜像是热乎的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那个祭坛刚刚被激活,正在给整个大阵供能。大祭司就是把它当成了阵眼来养。”
“咱们要是现在折回去,把那九号祭坛给砸了……”
风影眼睛一亮,接话道:“那这老妖婆忙活十年的心血,就得当场报废?”
“聪明。”苏棠把书往怀里一揣,“走!这乌苏城现在是座空城,大祭司躲起来了,咱们正好回去干正事。”
风影捂着肩膀,嘿嘿一笑:“得嘞!只要能让这老妖婆难受,别说肩膀中针,就是大腿中针我也去!”
两人不再耽搁,转身冲出了大殿。
殿外的天色依旧黑沉沉的,那个巨大的三瓣莲花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苏棠翻身上马,看了一眼来时的路。
“驾!”
她猛地一夹马腹,战马嘶鸣一声,像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。
风影紧随其后,两道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