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子像是踩在风火轮上,这一路往回赶,苏棠觉得自己半个身子都要裂开了。
风影骑在马上,脸色还是有些发白。那毒虽然吸出来了,但肩膀上的刀伤还火烧火燎地疼。他咬着牙,单手拉着缰绳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,连动都不敢动。
“苏大人,咱们这么冲回去,那村子里的村民要是跟咱们拼了怎么办?”风影吸着凉气问。
“拼?”苏棠冷笑一声,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,“拿什么拼?那祭坛一毁,他们那点被蛊惑的心气儿也就散了。现在的九号村,就是个空壳子。”
两人冲进村子的时候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。
村子比他们来时还要静。那些昨晚还阴森森盯着他们的眼睛,此刻都躲在窗户后面不敢露头。
苏棠勒住马,直接停在那户有着土地庙的人家门口。
“你在这儿守着。”苏棠翻身下马,动作利索得不像个长途奔波的人,“要是看见有人想放火或者敲锣,你就喊一嗓子。”
“您放心,就算我这手废了,喊两声的力气还是有的。”风影把刀拔出来,叼在嘴里,靠着门框坐下,那只完好的手紧紧抓着刀柄。
苏棠也没废话,提着刀就进了院子。
那间偏房的门没锁。苏棠一脚踹开,那股让人作呕的血腥味还在。
祭坛就摆在屋子正中间,那盏长明灯还没灭,火苗子一跳一跳的。那尊三瓣莲花的铜像立在正中,在这昏暗的光线下,像是活了一样,透着股邪性。
苏棠没犹豫,几步跨过去,举起手里的刀,对着那祭坛底座狠狠砸了下去。
“砰!”
底座是泥塑的,硬邦邦,一下没砸开。
苏棠咬着牙,双手握住刀柄,用刀背猛砸。
“给我开!”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底座裂开了。
里头掉出来一块白森森的东西。
那是一块骨头,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腿骨磨成的,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红色的符文。这就是所谓的“初生之眼”,这整个阵法的根,就扎在这块骨头片上。
苏棠把那骨片捡起来,触手冰凉刺骨。
“十年心血?”苏棠嗤笑一声,“也就是块烂骨头。”
她把骨片往地上一扔,举起刀,用尽全力,狠狠地剁了下去。
“啪!”
骨片应声碎成了粉末。
就在那一瞬间,窗外的空气好像忽然凝固了。
苏棠猛地抬头。
只见空气中荡起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,像是水波纹一样,从这间屋子迅速向外扩散。那涟漪过处,原本还在燃烧的长明灯“噗”地一下灭了。
紧接着,远处传来了几声闷雷般的轰鸣。
那是其他祭坛失控的声音。
“成了。”
苏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转身大步走了出去。
风影还靠在门口,看见苏棠出来,嘿嘿一笑:“苏大人,刚才是不是地震了?我感觉地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炸了。”
“是炸了。”苏棠翻身上马,“那是大祭司的龟壳炸了。走,咱们收工。”
……
离开苗疆的时候,日头已经升得老高。
两人站在那块刻着“苗疆”二字的界碑旁。
苏棠勒住马,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连绵不绝的密林。
远处,乌苏城的方向,升起了一道极细的青烟。那烟直冲云霄,在半空中散开,像是一只断了翅膀的鸟。
那是大祭司逃窜的方向。
风影看了一眼,有些不甘心:“苏大人,咱们就这么放过那老妖婆?要是追上去……”
“追不上了。”苏棠摇摇头,“她那种人,哪怕没了阵法,一身本事也不是咱们两个人能拿下的。现在的她,就是个没牙的老虎,翻不起大浪了。”
她转过马头,目光投向前方蜿蜒的官道。
“而且,京城那边,恐怕还有更麻烦的事等着咱们呢。”
……
回到京城,已经是五天之后。
苏棠这一路没怎么歇着,到了王府大门口,整个人都快从马背上滑下来了。
萧衍不在,据说是被皇帝叫进宫议事去了。
苏棠也没心思管那些,随便洗漱了一把,换了身干净的官服,直奔大理寺。
刚进大理寺的门,那股熟悉的卷宗味儿让她觉得无比亲切。
“苏大人!您可算回来了!”
周怀安正抱着一摞卷宗往外走,一看见苏棠,眼睛都亮了,差点把手里的东西给扔了。
“怎么?我不在的这几天,大理寺被人拆了?”苏棠把马鞭往桌上一扔,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端起桌上的冷茶就灌了一口。
“那倒没有。”周怀安把卷宗放下,压低了声音,“不过确实有个怪事。今儿一早,有人送了封信来,点名要交给您。”
“信?”苏棠挑眉,“谁的?”
“柳贵妃生前的旧部。”
周怀安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大红的信封,递给苏棠,“送信的人穿着一身素衣,放下信就走了,什么也没说。”
苏棠接过信封。
那信封用的是上好的撒花笺,封口处盖着个红蜡印。只是那印泥的颜色有些暗,像是掺了血。
她撕开封口,抽出里面的请柬。
请柬做得极精致,上面用金粉写着几行字。
“十日后,寿宴红妆会。诚邀苏大人赏光一叙。”
落款处,并没有名字,只画了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。
那蝴蝶的线条流畅,但在翅膀的尖端,却画着几滴洒落的墨点,看着像是血迹。
苏棠盯着那只蝴蝶看了半晌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柳贵妃不是死了吗?”苏棠把请柬往桌上一拍,“谁在以她的名义发请柬?这红妆会,又是个什么鬼名堂?”
周怀安摇摇头:“属下不知。但柳贵妃虽死,她宫里的那些旧人可没死绝。这会不会是……她们在搞什么鬼?”
苏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。
苗疆的事刚了,这后宫里的阴魂又不散了。
“这蝴蝶……”
苏棠忽然停下动作,把请柬拿起来,凑近了闻了闻。
一股极淡的、夹杂着脂粉气的香味飘进鼻子里。
这味道她不熟,但她记得在柳贵妃那个偏殿里,闻到过类似的味道。
“去查。”苏棠把请柬合上,目光冷冽,“查查这‘红妆会’到底是个什么来头。还有,查查柳贵妃生前,到底养了多少这样的‘蝴蝶’。”
周怀安领命去了。
苏棠坐在椅子上,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。
树叶沙沙作响,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。
她把那请柬揣进怀里,站起身。
“风影,伤好了吗?”
门口传来风影的声音,听着倒是中气十足:“苏大人,死不了!咱们接下来干嘛?”
苏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伸手把门推开。
“干嘛?备马,进宫。”
“这红妆会,我倒要看看,到底是给谁办的寿宴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