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北王府的书房里,灯火通明。
萧衍坐在桌后,手里把玩着那块从尸体上找到的松脂油碎布。他没说话,但周围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“砰!”
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,一道黑影利落地翻了进来,落地时还顺手带上了窗户。
风影这回没那种嘻嘻哈哈的劲儿了。他一身夜行衣还没换,脸上甚至蹭了一道黑灰,手里攥着个油纸包,直接拍在了桌子上。
“王爷,这柳明……是个假货。”
风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,喘着粗气,“而且,假得离谱。”
萧衍眼神一凛,把那块碎布放下,伸手拿过那个油纸包:“怎么说?”
“您看这个。”
风影把油纸包撕开,里面是一卷有些发黄的地契文书,还有几张薄薄的户籍底档。
“这是我刚从户房那个老死头家里摸出来的。”风影指着其中一张纸,“这是柳明的户籍档案。上面写着,他是柳家远房族亲的遗孤,因为父母双亡,这才过继到了柳家名下。”
萧衍拿起来看了看,没说话。
“您看出啥没?”风影凑近了点,急吼吼地说,“这纸,还有这墨。这页纸明显比前后几页都要新那么一点点,墨色也不太一样。这是后补上去的!那老东西平时贪杯,手抖,这墨迹都有重影。这是半年前才塞进去的假货!”
萧衍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冷笑一声:“半年前……正是柳贵妃刚死没多久的时候。这是早就准备好了后路。”
“这还不算啥。”风影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更小的布包,层层打开,里面是一块烧得只剩一半的残卷。
那残卷是那种很厚的硬纸板,边角都被火燎过,黑乎乎的。
“这是我从宗人府的废纸堆里翻出来的。”风影啧了一声,“妈的,宗人府那地方,墙修得比皇宫还高。为了找这玩意儿,我差点被那几条恶犬给咬了。”
萧衍接过来,借着灯光仔细辨认上面的字迹。
虽然烧毁了大半,但中间那行字还算清楚。
“柳氏……于十八年前……产下一子……”
萧衍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十八年前。
那是柳贵妃刚入宫的第一年。
“这记录怎么会在废纸堆里?”萧衍沉声问。
“看样子是有人想销毁,但没烧干净,混在炉灰里了。”风影解释道,“这记录要是真的,那柳贵妃刚入宫就生了孩子?这孩子要是皇上的,那就是皇子。要是皇上的,这记录能被烧了?能扔废纸堆?”
萧衍把那残卷往桌上一拍:“所以,这孩子根本不是皇上的。是柳贵妃入宫前生的。”
“对!”风影一拍大腿,“这柳明,根本不是什么表侄,他就是柳贵妃的亲生儿子!是个私生子!”
萧衍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。
事情越来越清晰了。柳明冒充表侄,大张旗鼓地办寿宴,又设局陷害苏棠。这不仅是为母复仇,这更像是……一场夺权的预演。
“知道父亲是谁吗?”萧衍转过身,问了一句最关键的话。
风影嘿嘿一笑,脸上那股子得意劲儿又出来了。
“王爷,您还真问对人了。我顺着这十八年前的线索查了一把。”
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上面画着一个简单的路线图。
“当年柳贵妃生产,是在宫外一处隐秘的别院。接生的是一个姓刘的稳婆。这稳婆在柳贵妃生产后,领了一大笔赏钱,然后就消失了。”
“去了哪?”
“京城西郊,赵府的后门。”
风影压低了声音,那语气里透着股子寒意,“这稳婆最后出现的地方,是赵崇文家的后门。而且,据我在那一带打听到的老街坊说,那稳婆抱走的孩子,就是送进了赵府。”
“赵崇文……”
萧衍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一遍。
那个已经被苏棠扳倒、畏罪自杀的前任户部尚书。
“这稳婆要是只是领了钱走人,那也就是个贪财的。但她要是进了赵府,那这事儿就大了。”萧衍的眼神变得锐利,“赵崇文和柳贵妃……早就有私情?”
“这我就不知道了,毕竟死人不会说话。”风影耸耸肩,“但这柳明要是赵崇文的种,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。”
萧衍深吸一口气,双手撑在桌沿上。
这一局,算是彻底看清了。
柳明是柳贵妃和赵崇文的儿子。柳贵妃在后宫争宠,赵崇文在前朝弄权。两人里应外合,这本来是一盘大棋。
结果苏棠来了。
苏棠破了苗疆案,斩了赵崇文的财路,最后逼得赵崇文自杀。柳贵妃也在宫斗中败落,惨死冷宫。
“怪不得。”
萧衍冷笑,“怪不得柳明对苏棠有这么大的恨意。杀母之仇,加上杀父之仇。他把所有的账,都算在了苏棠头上。”
“这小子心机深沉,藏得真深。”风影忍不住骂了一句,“赵崇文死了,他冒充柳家远亲,摇身一变,居然还能在京城立足。这要是让他得了势,咱们这些人还有活路?”
萧衍没接话,他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那冰冷的地板。
现在知道真相了,但没用。
这事儿要是捅出去,没人信。就算信了,这也是皇室的丑闻。皇帝为了面子,也得把这事压下去,甚至可能为了掩盖丑闻,直接把苏棠和知情者都灭了口。
要想翻案,还得走正路。
“稳婆。”萧衍开口,“那个姓刘的稳婆,现在在哪?”
风影挠了挠头:“这都十八年了,那老太婆要是还活着,也得快五十了。不过……我查到她有个侄子在京城做倒卖人口的黑买卖,就在西市那边。那稳婆当年拿了钱,多半是回老家置办田产了,但这侄子这儿,应该有她的行踪。”
萧衍把那张画着路线图的纸拿起来,折好,放进怀里。
“走。”
风影一愣:“去哪?这大半夜的,您可是王爷,出城门不方便吧?”
“去大理寺。”萧衍把桌上的残卷和户籍底档都收进一个布袋里,系在腰间,“我要把这些东西给苏棠看。这案子能不能翻,就看那个稳婆能不能找到了。”
风影一拍脑门:“得嘞!我去叫赵铁山备马!”
“不用备马。”
萧衍走到门口,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,“骑快马动静太大。咱们走小路,翻墙出去。这事不能惊动其他人。”
风影咧嘴一笑:“行,听您的。反正我这身手也没处施展,正好活动活动筋骨。”
萧衍推开门,一股冷风灌了进来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残烛,火苗被风吹得摇摇欲坠。
“风影。”
“在。”
“找到那个稳婆,不管她是死是活,都要带回来。”萧衍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劲,“只要她张嘴,柳明这层皮,我就给他扒下来。”
“明白!”风影答应得干脆利落,“就算是挖地三尺,我也把这老太婆给您刨出来!”
萧衍大步跨出门槛,身影瞬间融进了夜色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