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爷!这不合规矩!”
刘庸见萧衍强行砸了木枷,气得胡子直抖,一拍惊堂木,“三司会审,重犯上堂必须戴枷,这是大梁律法!您这是在藐视公堂!”
萧衍冷冷地扫了他一眼,把那断裂的木枷一脚踢到墙角。
“本王用项上人头担保,她跑不了。”萧衍转身,走到苏棠身侧站定,手按在剑柄上,“若是刘尚书觉得本王这颗脑袋不够重,那咱们就去皇上那儿论论。”
刘庸被噎得脸色铁青。镇北王的脑袋那是能随便摘的吗?那是开国的功勋,皇上都要敬让三分。
大理寺卿见状,赶紧出来打圆场:“行了行了,既然王爷担保,那就免了枷锁吧。沈棠,你既喊冤,今日就给你个机会自证清白。”
苏棠活动了一下被压得酸麻的肩膀,站在公堂中央,腰杆笔直。
“多谢大人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清亮,“既然说我投毒杀人,人赃并获,那我就从这毒药说起。”
她转头看向风影。
风影早就准备好了,手里拎着两个托盘走上来。一个托盘上放着那个从苏棠工具箱里搜出来的纸包,另一个托盘上放着昨晚那个死囚吃剩下的残羹,还有从寿宴现场带回来的那个酒杯残液。
“大人,我想做个实验。”
苏棠指着那些证物,“市井传说,银针试毒,见黑即有毒。今日我就让各位大人看看,这毒,到底长什么样。”
她拿起那个从她工具箱里搜出的纸包,又指了指寿宴上的酒杯。
“都说这包粉末是我在寿宴上下毒用的。那好,我现在就当场验一验,看看这包粉末,和毒死刘夫人的毒药,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东西。”
刘庸冷哼:“这还用验?都是砒霜,能有什么不一样?”
“有没有不一样,大人看了便知。”
苏棠也不废话,让风影端来两碗清水。
她先拿起那个纸包,挑了一指甲盖的粉末,放入左边的水碗里。
“看好了。”
苏棠拿出一根银针,直接插入水中。
几乎是瞬间,银针的尖端就开始变黑,而且那黑色像是活的一样,迅速顺着银针往上爬,眨眼间就黑了一半。
“嚯!这毒还挺猛。”风影在旁边咋舌。
苏棠没说话,又拿起筷子,在寿宴那个酒杯里蘸了蘸,把带着酒液的筷子在右边的水碗里搅了搅。
再次放入银针。
这一次,银针变黑的速度慢了许多,而且颜色是那种灰扑扑的黑,只黑了针尖一点点。
“咦?”
大理寺卿和御史两人对视一眼,都看出了不对劲。
“刘尚书,”苏棠把两碗水端起来,放到刘庸面前,“您是刑部老手,您给掌掌眼。这左边这碗,毒发极快,那是高纯度的砒霜,提炼工艺极高。右边这碗,那是市面上常见的粗制砒霜,里面杂质多得像沙子。”
刘庸盯着那两碗水,额头上开始冒冷汗。
“这……这有什么区别?不都是毒药吗?”
“区别大了。”
苏棠冷笑一声,“如果我是凶手,我会蠢到随身带着高纯度的毒药去下毒,结果现场留下的却是低纯度的残渣?这就像是我在兜里揣着金元宝去买菜,结果掏出来的却是铜板。这逻辑通吗?”
她指着左边那碗水,“这包所谓的‘赃物’,纯度极高,只有太医院的炼丹房里才能提出来。我一个仵作,哪有本事弄到太医院的贡品?”
苏棠猛地转头,目光穿过公堂的人群,直直地刺向站在一旁旁听的柳明。
柳明今日穿了一身素服,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文尔雅的笑,只是这会儿,他端着茶杯的手指有些发白。
“柳公子,”苏棠大声说道,“您是柳贵妃的亲戚,跟太医院想必有些交情吧?这种高纯度的砒霜,怎么会跑到我的工具箱里?”
柳明放下茶杯,轻叹一声:“苏大人,您这话我就听不懂了。您是仵作,接触毒药是常事。至于什么纯度不纯度,我一个外行,哪看得明白?”
“你看不明白,但有人明白。”
萧衍往前走了一步,挡在苏棠身前。
“刘尚书,方才苏棠已经证明了,她工具箱里的毒药与案发现场的毒药并非同一批。这就足以说明,那是有人栽赃陷害,意图混淆视听。”
萧衍声音一沉,“这种栽赃的手段,拙劣至极。若是只凭这就定案,那大梁的律法,未免太廉价了些。”
刘庸还在犹豫,眼珠子乱转,显然在想着怎么反驳。
“传证人!”
萧衍不再跟他废话,直接大手一挥。
公堂的大门再次被推开。
一个身穿粗布衣裳、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。正是金稳婆。
她虽然老了,但这几年在青州过得还算安稳,身板还算硬朗。只是刚一进这公堂,看着这阴森森的阵仗,腿肚子就开始打转。
“下民金氏,见过各位大人。”
金稳婆跪在地上,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金婆婆,”萧衍看着她,“把你跟本王说过的那些话,再当着三位大人的面,说一遍。”
金稳婆深吸一口气,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柳明,身子抖了一下。
柳明正盯着她,眼神阴鸷,像是一条毒蛇。
金稳婆咬了咬牙,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勇气都攒足了。
“回大人的话……民妇以前是做稳婆的。十八年前,也就是戊寅年三月十八那天夜里……我在赵府的后院,给一个人接过生。”
“谁?”大理寺卿追问。
“是……柳姑娘。”
金稳婆低下头,“那时候柳姑娘还没进宫,她是赵大人的外室。那天夜里难产,生下来个男娃。”
“那个男娃呢?”
“被赵大人抱走了。”金稳婆抬起头,伸手指向柳明,“但我记得那孩子的长相,还有他左腿上的那块红胎记……跟这位柳公子一模一样!”
“轰——”
公堂上瞬间炸了锅。
虽然之前早有猜测,但这话从当事人嘴里说出来,那分量完全不一样。
刘庸手里的惊堂木差点没拿住,“啪”地掉在桌上。
“胡说八道!”柳明猛地站起来,脸上的温良恭俭让瞬间撕了个粉碎,“你这老虔婆!我乃柳家远房族亲,你竟敢当堂污蔑皇亲国戚!”
“我是不是污蔑,柳公子你自己清楚。”
苏棠冷冷插了一句嘴,“左腿胎记,这事儿若是查起来,那是抹不掉的。而且……”
她拿出那个从青州带回来的银锁。
“这玩意儿,你认得吗?”
苏棠把银锁举高,“上面刻着柳、赵二字,还有生辰八字。这可是你亲爹亲妈留给你的念想,怎么,扔在襁褓里忘了拿?”
柳明看着那个银锁,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这一辈子,都在隐藏这个秘密。为了那个位置,为了给父母复仇,他隐忍了十八年,没想到,这最后一步棋,竟然死在一个死人留下的东西上。
萧衍看着他,目光如炬。
“柳明,或者说,赵公子。”
萧衍的声音在公堂上回荡,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,钉死在柳明的棺材板上。
“你冒充柳家亲戚,潜伏京城,勾结朝臣,意图不轨。这寿宴投毒一案,不过是你铲除异己、嫁祸他人的手段罢了。”
萧衍手一挥,“来人!把这逆贼拿下!”
“慢着!”
柳明忽然大喊一声,脸上露出一个疯狂的笑容。
“我是皇亲国戚!是贵妃娘娘的表侄!你们谁敢动我?三司会审审的是苏棠,不是我!”
他转头看向刘庸,“刘大人!我是清白的!这帮人合伙陷害我!”
刘庸这会儿脑子转得飞快。柳明要是倒了,他也得跟着吃挂落。
“王爷,”刘庸擦了擦汗,“这……这证人证词还没核实,银锁真假也未辨,若是就这样抓人,怕是不妥吧?”
苏棠嗤笑一声。
“刘大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。”
她从袖子里掏出那张昨晚那个死囚胃里提取的毒物化验单,还有那个破碗。
“这死囚胃里的醉仙藤,和刘夫人死因无关,倒是和柳公子府里的那些苗疆香料有些关系。大人要不要再验验?看看这毒死死囚的药,是不是也是从太医院流出来的?”
苏棠步步紧逼,“这死囚是被谁送进来的?又是谁想在牢里杀人灭口?刘大人,这火烧得够旺了,您还要再添把柴吗?”
刘庸看着那份化验单,又看了看柳明那张狰狞的脸,终于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。
完了。
这局彻底崩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