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要再验吗?”
苏棠把那个装着死囚胃内容物的破碗往桌上一放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脆响。
刘庸盯着那个碗,就像盯着个烫手的山芋。他嗓子眼里哼哼了两声,最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,瘫在椅子上摆了摆手。
“不……不验了。本官……本官相信沈棠的验尸结果。”
这句软话一出,公堂上的气氛瞬间倒了个个儿。
柳明站在原地,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。他看了眼瘫软的刘庸,又看了眼那个还在发抖的金稳婆,最后目光落在苏棠手里那把亮得晃眼的银锁上。
“柳公子。”
萧衍往前迈了一步,那压迫感逼得柳明后退了半步,“人证、物证、毒理实验、死囚灭口,这四条线,哪一条都能把你勒死。你是想让人把你这层皮硬扒下来,还是自己体面点?”
柳明死死咬着后槽牙,腮帮子上鼓起一块硬邦邦的筋。
他突然笑了。
那笑声有些发惨,带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狠劲。
“行啊,真行。”
柳明抬起头,也不再看那三个主审官,而是直勾勾地盯着苏棠。
“我是赵崇文的儿子,这事我认。”
他伸手把那身原本端着的官家公子哥的皮给扯了下来,露出底子里的狠戾,“但我没想瞒一辈子。我就是等着这一天,等着把你,把你身后的镇北王,还有这朝堂上那些自以为是的蠢货,一个个都送下地狱!”
“就凭你?”风影在旁边插了句嘴,手里把玩着那把刀,“我说柳公子,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。你爹当年那是权倾朝野,照样被我们沈大人给办了。你算老几?”
“住口!”
柳明突然吼了一声,那双眼睛红得像兔子,“你有什么资格提我父亲?赵家满门忠烈,最后却落得个自杀谢罪的下场!是谁逼的?是萧衍!是谁在大牢里审断定案?是苏棠!”
他猛地冲到公堂栅栏边,手指着苏棠的鼻子,那架势恨不得扑上来咬断她的喉咙。
“你毁了我父亲,逼死了我母亲!我这一辈子,就是为了给你们沈家准备的棺材板!你以为那个寿宴是随便办的?你以为那个请柬是随便发的?那就是给你们设的局!”
苏棠站在原地,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她看着柳明那张扭曲的脸,淡淡地说:“所以你就杀了个无辜的刘夫人?用她的命来给我下套?柳明,你这复仇的门槛,是不是太低了点?”
“挡路者死!”柳明咬牙切齿,“她既然坐在那张桌子上,就该有死的觉悟!”
“这就是你的供词?”大理寺卿这时候敲了一下惊堂木,脸色铁青,“为了报复朝廷命官,蓄意谋杀无辜百姓,伪造身份,欺君罔上!柳明,你可知罪!”
柳明冷哼一声,肩膀垮了下来,那股子疯劲儿散了,只剩下满地的死灰。
“我都认了,还要怎样?”
他看了一眼萧衍,“我是输了。输在没把那个死囚饿死,输在没把那碗毒饭送进苏棠的嘴里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有些涣散,“但我没想到,我能输得这么快。十八年的布局,居然毁在一个破碗和一把银锁上。”
“不是破碗,是证据。”苏棠纠正他,“你这种为了私怨不顾百姓死活的人,永远不懂什么叫法度。你以为你是在复仇,其实你就是在杀人。和你父亲当年贪墨赈灾款一样,骨子里就烂了。”
“你——!”
柳明噎了一下,想反驳,却发现已经没力气了。
那三个主审官低声商议了几句。刘庸这会儿算是彻底把自己摘干净了,一个劲地点头附和另外两位的意见。
“啪!”
惊堂木重重落下。
“宣判——”
大理寺卿展开卷宗,声音洪亮。
“犯人柳明,实为赵崇文私生子,冒充柳家宗亲,欺君罔上,罪在不赦!其在寿宴投毒谋杀刘氏,嫁祸朝廷命官,买凶杀人,手段残忍,数罪并罚!”
大理寺卿深吸一口气,目光如炬。
“判——柳明,斩立决!即刻执行!”
“苏棠,证据不足,指控不成立,当堂释放!”
柳明听着那个“斩立决”,身子晃了晃,差点没站稳。
两个衙役立刻冲上来,手里拿着沉重的枷锁,“咔嚓”一声就给柳明套上了。
“走吧您呐!”风影走过去,踹了柳明屁股一脚,“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,不过下辈子记得,别跟咱们沈大人斗,没好果子吃。”
柳明被押着往外走,路过苏棠身边的时候,他突然停住了。
“苏棠。”
他声音很轻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你赢了。但赵家的恨,没完。”
苏棠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那就让这恨烂在你肚子里,带到地下去吧。”
柳明被拖走了,那哀嚎声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公堂上一下子清静了不少。
苏棠转过身,对着上面三位大人行了个礼。
“多谢大人明察。”
大理寺卿摆摆手,态度比之前好了不少:“沈棠,你受委屈了。这案子虽然是萧王爷帮着翻的,但你的验尸本事,确实让人佩服。去吧,回去歇歇。”
苏棠点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
刚走出大门,一阵冷风扑面而来,夹杂着京城特有的烟火气。
萧衍站在台阶下,正等着她。他把那把寒渊剑递给旁边的侍卫,然后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递了过去。
“拿着。”
苏棠接过来,打开一看,是一块刚出炉的桂花糕,还冒着热气。
“这哪来的?”
“路过买的。”萧衍说得随意,但眼神却没敢看她,“刚才在堂上……我就怕那刘庸死撑着不放人。”
苏棠咬了一口糕,甜糯糯的味道在嘴里化开,压了一晚上的饿气。
“他要是不放,您不是准备动手吗?”苏棠瞅了他一眼。
萧衍沉默了一下,没反驳。
“走了。”
他转身往马车那边走,“回府。风影说你那工具箱还在大理寺证物房,回头让他给你取回来。”
“得嘞!”风影在后面应了一声,骑着马跟了上来,“沈大人,您今儿这招毒理实验真绝了,把那柳明脸都气绿了!回头教教我呗?”
苏棠上了马车,靠在软垫上,长长出了一口气。
穿越这么久,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死里逃生。
她透过车窗缝隙,看了一眼远处的刑场方向。
那里已经围了一圈人,隐约能听到几声叫好。那是看客们在庆祝一个恶人的伏法。
苏棠收回目光,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塞进嘴里。
“妈的,真甜。”
她闭上眼,身子一歪,靠在车壁上睡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