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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库外的晨光斜照进来,在姜离脚边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。她松开手,晶体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,混进青砖缝隙里。
萧重站在她身后,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。他盯着那些粉末,眼白里爬满血丝,右手已经摸向腰间的短刀——不是要攻击谁,而是刀尖正对着自己的左手手腕。
“拿来。”
姜离的声音很平静。她转过身,没看萧重那双快要失控的眼睛,只是伸手握住了他持刀的手腕。力道不大,但萧重整个人僵住了。
她另一只手直接从他腰间抽出那柄长刀。
刀身映着晨光,寒芒刺眼。姜离提着刀,走回刚才韩廷投影出现的位置。地上躺着那颗拳头大小的金属球体,表面布满细密的孔洞,此刻还在微微发烫。
她举起刀。
没有犹豫,没有停顿,刀锋裹挟着全身的重量劈下去——
“铛!”
金属球体应声炸裂!碎片四溅,内部精密的透镜、晶片、铜丝网络全部暴露出来,还在冒着细小的电火花。姜离又补了两刀,直到那东西彻底变成一堆废铁。
她这才丢开刀,转身看向萧重。
萧重还站在原地,保持着刚才的姿势,只是右手空着,刀没了。他盯着姜离,喉结滚动,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。
姜离走过去。她手上沾满了金属碎屑,有些还嵌进掌心的纹路里。她抬起双手,捧住萧重的脸。
碎屑硌着他的皮肤。
“听清楚。”姜离盯着他的眼睛,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我不需要回去。那个世界,那些人,那些玩意儿——我都不需要。”
萧重的瞳孔缩了缩。
“他要炫耀他的高科技?”姜离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冷得像刀锋,“那我就把它们全砸了,熔了,烧成铁水,浇成箭簇,一支一支射回他脸上。”
她松开手,转身看向还瘫软在门口的沈辞。
“沈尚书。”
“下、下官在!”沈辞连滚爬爬站起来。
“带人进国库,把所有被置换的东西清点出来。”姜离说,“不只是那些铅块。所有带条形码的——就是那些黑白条纹的标记——所有带那种标记的物件,全部搬到午门广场。”
沈辞愣了愣:“可、可有些是前朝贡品,还有些是……”
“搬。”姜离打断他,“一件不留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那些东西是坐标。韩廷能定位到这里,能往国库里塞虫子,能在我面前投影——靠的就是这些坐标。”
沈辞脸色白了白,终于咬牙应下:“下官这就去办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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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时刚过,午门广场已经堆起一座小山。
绸缎、瓷器、铜镜、玉器、甚至还有几本装帧古怪的书册——所有被发现有黑白条纹标记的物件,全被禁军从各个库房、官署、乃至一些官员府邸里搜罗出来,堆在广场中央。
萧重站在那堆“异物”前,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虎口。
那里,齿轮烙印的位置,正在发烫。
不是疼痛,是一种细微的、持续的震颤感,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共鸣。他走近那堆物件,震颤就强一些;退后几步,震颤就弱下去。
“感觉到了?”姜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萧重点头,没回头:“靠近就震。”
“磁场感应。”姜离走到他身边,目光扫过那堆东西,“烙印里的金属成分,和这些坐标物内部的电子链路产生了共振。韩廷那套系统,靠的就是这个原理定位。”
她弯腰,从杂物堆里捡起一面铜镜。
镜子打磨得极光滑,背面刻着繁复的花纹,边缘处却有一行细小的、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字符和条纹码。姜离盯着看了两秒,忽然扬手——
“啪!”
铜镜砸在青石板上,四分五裂。
“全部打碎。”她直起身,对周围的禁军下令,“不用心疼,不用留。镜子、瓷器、玉器——凡是能碎的,当场砸碎。绸缎布料,全部烧掉。”
禁军们面面相觑,但没人敢质疑。铁锤、重斧被搬来,砸击声、碎裂声很快响成一片。
萧重看着那些东西在眼前变成废渣,拇指上的震颤感逐渐减弱。他舔了舔嘴唇,那股一直压在胸腔里的暴戾,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“京城搜完了。”他转头看姜离,眼睛亮得吓人,“要不要出城搜?并州、凉州、所有州府——凡是可能有这些玩意儿的地方,全砸一遍。”
“不急。”姜离说,“先把眼前这些处理干净。”
她看向广场西侧。
那里,工部的工匠已经架起了临时熔炉。不是兵工厂那种大型高炉,而是用耐火砖垒起来的简易炉子,底下柴火烧得正旺。
“二号高炉还在预热,先用这个。”姜离走过去,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张残破的塑料卡片,边缘焦黑,表面字迹已经模糊,只能勉强辨认出“工程师”“准入许可”几个字。她的现代工作证,穿越时唯一带过来的东西,一直收在贴身口袋里。
她盯着卡片看了三秒,然后把它丢进熔炉。
火焰“呼”地窜高,塑料瞬间蜷缩、熔化,冒出一股刺鼻的黑烟。
“搬过来。”姜离说。
禁军开始把砸碎的坐标物残骸投入炉中。铜镜碎片在高温下软化、瓷器化成釉泪、玉器崩裂成粉末——所有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,在火焰中逐渐失去原本的形态。
姜离站在炉前,火光映着她的侧脸。
她没有表情,只是看着。看着那些记忆的碎片、那些文明的残骸、那些曾经让她觉得熟悉又遥远的东西,一点点熔成赤红的铁水。
铁水在坩埚里翻滚,颜色逐渐从赤红转向一种诡异的湛蓝。
“成了。”工部的老匠人凑近看了看,声音发颤,“大人,这、这颜色老奴从未见过……”
“浇模。”姜离说。
模具早已准备好,是弩箭簇的形状。湛蓝色的铁水被舀起,注入模具,冷却后拆开——第一批箭簇成型了。
姜离拿起一支。
箭簇泛着暗蓝色的金属光泽,表面有细微的波纹状纹理,摸上去冰凉,但拇指上的烙印靠近时,那种震颤感完全消失了。
“抗磁干扰层。”她低声说,像在自言自语,“用你的坐标,做我的盾。”
她把箭簇丢回筐里,转身看向北方。
天色已经暗下来,夜幕低垂。京城灯火渐次亮起,但北方的天际线处,却隐隐透出一抹不正常的暗红。
“大人!”城楼上有哨兵狂奔而下,“并州急报!那道红光——它动了!不是往京城来,是、是在并州境内乱扫!探马说,红光扫过的地方,山石崩裂,连地底的矿脉都在冒烟!”
姜离眯起眼睛。
她走上城楼,萧重紧跟在后。两人站在垛口前,望向北方。
夜幕深处,一道猩红的光束正在地平线上疯狂摆动,像一只失控的巨兽在胡乱撕咬。光束所过之处,隐约能看见山脊崩塌的烟尘,即使隔着这么远,也能感受到那种毁灭性的震颤。
“坐标被熔了。”姜离说,“它找不到方向,开始无差别攻击。”
萧重咧开嘴,笑容狰狞:“好事。”
“确实是好事。”姜离扶着冰冷的墙砖,声音在夜风里很清晰,“它暴露了自己的攻击模式,消耗了自己的能量,还替我们清了场——并州那些难以开采的深层矿脉,被它这么一扫,应该都露出来了。”
她转身,看向广场上还在燃烧的熔炉。
火光映亮她的眼睛。
“明天开始,全力生产这种箭簇。”她说,“等它疯够了,等它能量耗得差不多了——”
她没说完。
但萧重懂了。他舔着牙齿,拇指上的烙印又开始发烫,这次不是因为共振,而是因为兴奋。
城楼下,沈辞还在指挥人清理废墟。他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的两道身影,又赶紧低下头,不敢多看。
夜风吹过,带来北方隐约的轰鸣声,和熔炉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。
两种声音混在一起,像某种沉重而坚定的节奏,敲打着京城的夜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