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烛火跳了一下,爆出个灯花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苏棠坐在椅子上,把那个旧木箱往萧衍面前推了推。箱子底朝上,那行被刮开漆的小字露在外面,在灯火下显得有些扎眼。
“看见没?”苏棠指了指那行字,“去苗疆深处,找藏经洞。第三层。”
萧衍放下手里的卷宗,凑近了细看。他的手指顺着那行字的笔划移动,眉头慢慢锁紧了。
“这是沈怀安的字迹。”
“没错。”苏棠点点头,身子往后一靠,“之前咱们一直以为这箱子里装的就是些验尸的家伙事儿,最多再加点毒药样本。谁知道这老头子——我是说我爸,他在箱底刻了这么个后手。”
萧衍直起身子,看着苏棠:“苗疆藏经洞?那是苗疆圣女一脉的禁地。据说里面藏着苗疆所有的蛊术秘典,外人进得去,出不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棠托着下巴,“但他既然特意刻在这儿,还说了‘若你看到这行字,说明你已经查清了真相’,那就说明这地方对我很重要。甚至……可能是解开我身世之谜的关键。”
萧衍没接话,只是盯着她。
“你是说穿越?”
苏棠耸耸肩:“除了这个,我想不出别的理由让他这么费劲巴拉地把线索藏在世界尽头。赵崇文的案子结了,柳明也伏法了,这箱子弹尘该擦的也擦了。唯独剩下我这么个‘异类’。”
她伸出手,在虚空中抓了抓,“我得去。哪怕是为了弄明白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,我也得去一趟。”
萧衍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什么时候走?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苏棠说,“这种线索就像刚出锅的肉包子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万一那藏经洞哪天塌了呢?”
萧衍没拦着她。
他起身,走到旁边的架子前,取下一把短剑放在桌上。那是把极锋利的匕首,鞘上镶着不起眼的宝石,看着不起眼,但懂行的人一眼就知道那是削铁如泥的利器。
“苗疆湿气重,毒虫多。这把‘断水’你带着。”
苏棠也没客气,伸手拿过来别在腰间:“谢了。这玩意儿比那把验尸刀好用多了。”
就在这时候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风影那标志性的公鸭嗓。
“王爷!沈大人!你们在里面吗?”
风影没等通报就一头撞了进来,差点撞在门框上。他手里还拎着个包袱,看着像是刚从家里收拾出来的。
“我就知道你们肯定要搞事!”风影一边喘气一边说,“刚才听小厮说沈大人要出远门?去哪?这次不管去哪,您得带上我啊!”
苏棠斜了他一眼:“你去干嘛?苗疆那地方全是毒虫子,你不是最怕那个么?”
“我是怕!”风影挺了挺胸脯,把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往桌上一扔,“但我也怕您一个人在路上被人宰了啊!上次去青州,您差点没回来。这次去苗疆那种鬼地方,没人给您挡刀子怎么行?再说了……”
风影嘿嘿一笑,指了指自己的鼻子:“我虽然怕虫子,但我跑得快啊。到时候真遇上事儿,我能回来给您报信儿。”
萧衍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苏棠。
“带上他吧。”
萧衍开口,“路上多个照应。赵铁山还要留守王府,你身边缺个跑腿的。”
“得嘞!谢谢王爷!”风影一听这话,乐得差点蹦起来,“我这就去备马!这次我肯定不乱吃东西了,也不招惹那些野猫野狗了!”
他抓起包袱就往外冲,一阵风似的没了影。
屋里又安静下来。
萧衍走到苏棠面前,伸手帮她理了理衣领。他的动作很慢,手指在她肩头停留了片刻。
“这次我不拦你。”
他的声音很沉,“因为我知道拦不住。你是那种只要认准了路,撞破南墙也要走的人。”
“那是。”苏棠笑了笑,“我可是苏棠。”
萧衍看着她,眼神很深:“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从苗疆回来。”
萧衍的手指收紧了一下,又很快松开,“不管是找到了什么,还是没找到。活着回来。”
苏棠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眸子。
这里面没有那种腻歪的情情爱爱,只有一种实实在在的担心。那是把后背交给对方之后,才会有的眼神。
苏棠吸了口气,没再嬉皮笑脸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
她伸出手,比了个小指,“拉钩?”
萧衍愣了一下,显然没见过这阵势。但他还是伸出手,也不管什么规矩,用那根粗糙的小指勾住了她的。
“一言为定。”
苏棠用力勾了一下,然后松开手。
“行了,等着我的好消息吧。要是实在馋我做的饭了,就让人去醉仙楼定一桌,别饿着。”
她说完,转身提起那个旧木箱,大步走出了书房。
萧衍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“王爷。”
风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了回来,蹲在门口探头探脑,“真让她去啊?那苗疆……”
“去准备。”萧衍打断他,“给她备最好的马,带够清毒的药。”
“是……”风影缩了缩脖子,转身跑了。
……
第二天,天还没亮透。
京城外的官道上,雾气还没散。
苏棠和风影两匹马站在路边。风影打了个哈欠,眼圈有点黑,显然昨晚没睡好。
“沈大人,咱真要走这么早?王府的早饭还没开锅呢。”
“赶路不赶早,什么时候能到?”苏棠勒了勒马缰,回头看了一眼城门。
那高耸的城墙在晨雾里看着像个沉睡的巨兽。
这一次,她不像上次那样是为了逃命,也不是为了查案被迫奔波。她是主动走进这片未知的迷雾里。
沈怀安留给她的这条路,她得走到底。
“走吧。”
苏棠一夹马腹,“去苗疆,看看那藏经洞里到底有什么猫腻。”
“得嘞!走着!”风影一挥马鞭,“驾!”
两匹马卷起尘土,顺着官道向南疾驰而去。
苏棠骑在马上,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。她伸手摸了摸腰间那把萧衍给的短剑,又拍了拍胸口那个旧木箱的位置。
沈怀安,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。
留这么个悬念在大结局。
你要是在下面碰上阎王爷,记得帮我求个情,别让我这一去回不来。
马蹄声碎,很快就消失在晨风里。
只留下路边的一棵老柳树,叶子被风一吹,晃了两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