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吁——!”
一声尖锐的马嘶叫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,那动静听着就透着股子急火攻心的味儿。
苏棠手里刚捏起来的那个包子还没送进嘴里,就被这一嗓子给震得手一抖,馅儿差点掉桌上。
“这大清早的,谁在王府门口练嗓子呢?”
她嘟囔了一句,刚想叫风影出去看看,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那脚步声重得不像话,踩得地砖都“咚咚”响。
门“砰”地一下被推开了。
风影满头大汗地冲进来,后头跟着个浑身尘土的兵卒。那兵卒一看就是刚从马上滚下来的,腿都有点打摆,背上还背个插着三根鸡毛的竹筒。
“沈大人!王爷!八百里加急!”
风影一边喘气一边喊,“南疆送来的!那马都在门口吐白沫子了!”
苏棠一听“八百里加急”,手里的包子也不吃了,顺手往桌上一扔。
这时候萧衍正好从内室出来,手里还在系着腰封。他看了一眼那个兵卒,没说话,直接走过去,伸手把那个竹筒拿了下来。
封泥被拍碎,里面的信纸抽出来。
萧衍展开信纸,目光在上面扫过。
苏棠盯着他的脸。这人的脸平时跟个冰雕似的,但这会儿,那眉头皱得能夹死只苍蝇。
“怎么了?”
苏棠问,“难不成是那帮苗疆人真打过来了?”
萧衍把信纸递给她,声音沉沉的:“比打过来还麻烦。”
苏棠接过来一看,上面的字迹潦草,显然是写信的人手都在抖。
“南疆急报:苗疆首领阿依娜,即大祭司之女,于三日前集结三千兵马,竖‘三瓣莲花’旗,已过边境线二十里。军中多有巫师,擅用蛊毒……”
“我去。”
苏棠看完,把信纸往桌上一拍,“三千人?这哪是叛乱,这是要捅咱们的腰眼啊。”
她转过身,指着昨天晚上在桌上画的那张草图。
“你看,昨天咱们还在猜那个‘三瓣莲花使者’是谁。今儿个答案就送上门了。”
苏棠拿起炭笔,在“三瓣莲花使者”那个圈上画了个箭头,直指“阿依娜”。
“这哪是什么使者,这就是阿依娜的代理人。他们在京城搞事,那是佯攻;这南疆的三千人,才是真刀真枪的主力。”
萧衍点了点头:“苗疆巫师,蛊毒。这东西不好对付。”
“那可是真不好对付。”
苏棠皱起眉,“咱们大梁的兵,那是跟北狄铁骑硬碰硬练出来的。跟这种玩阴招的巫师打,那是有劲没处使。别说刀枪不入,就是那蛊虫飞进去咬一口,这仗还没打呢,人就废了。”
……
早朝。
金銮殿里今儿个特别吵。
“皇上!臣以为应当立刻调禁军南下,剿灭叛匪!”
“不可!禁军一动,京城空虚,万一北境有变怎么办?”
“那南疆就不管了?那可是三千人马!还有巫师!”
“巫师可怕啊!听闻那苗疆蛊毒能让人肠穿肚烂,咱们南方的兵哪见过这个?去了也是送死!”
一群大臣吵得脸红脖子粗,唾沫星子横飞。
苏棠没资格上朝,这会儿正站在宫门外的影壁底下,靠着柱子晒太阳。
没过一会儿,里头静了下来。
紧接着,萧衍的声音传了出来,那是特有的沉稳和冷硬,一听就让人心里头踏实。
“臣,请缨出征。”
苏棠在外面听着,嘴角咧了一下。
“来了。”
殿内,新帝坐在龙椅上,看着站在底下的萧衍。
“皇叔。”
新帝叹了口气,“你刚从北境回来不到两个月。身上的旧伤,好了吗?”
萧衍站得笔直,身上那股子铁血气怎么都盖不住。
“回皇上。北境已定,赤那已与朝廷歃血为盟。如今南疆才是大梁的心腹大患。臣闲着也是闲着,不如去南疆走走。”
新帝看着他,半晌没说话。
他心里清楚,这朝堂上下,能让那些苗疆巫师忌惮的,能让南方军服气的,也就眼前这一位。
“南方军不善战蛊。”
新帝缓缓开口,“朕把南方军的兵权交给你。你要什么人,要什么粮,朕都准。”
萧衍单膝跪地,抱拳:“臣,领旨。”
“三日后出发。”
新帝最后又补了一句,“皇叔,朕等你捷报。”
萧衍站起身,再拜。
“臣,必不让阿依娜踏入中原一步。”
……
出了宫门,外头的日头已经高了。
萧衍刚走下台阶,就看见苏棠正站在马车边上,手里拿着个没吃完的糖葫芦,在那儿咬得嘎嘣脆。
看见萧衍出来,苏棠把糖葫芦往嘴里一含,含糊不清地说了句:“怎么样?皇上准了?”
萧衍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成。”
苏棠把嘴里的山楂咽下去,“那咱得赶紧回去收拾东西。苗疆那地方潮,得多带点除湿的药。还有那什么雄黄啊、朱砂啊,都得备着。”
萧衍看着她:“你不用去。”
“哎?”
苏棠眉毛一挑,“我不去?”
“南疆危险。巫师、蛊毒,还有阿依娜。”
萧衍走到马车边,伸手要去扶她,“你留在京城,帮我盯着那个杀了老太监的‘第四个人’。”
“拉倒吧。”
苏棠手一挥,躲开他的手,自己踩着马扎爬上了车,“你当我不知道?那个‘第四个人’要是真在京城藏着,他敢在你带兵走之后乱动?那就是找死。他要是聪明,就该等着你们打起来的时候再动。”
她掀开车帘,看着站在下面的萧衍。
“而且,你真打算带一群看见蛊虫就腿软的大老爷们去打仗?那不得让人家当靶子打?”
苏棠拍了拍胸口,“别忘了,我是干什么的。验尸、验毒、验蛊虫,这是我的老本行。你要是不带我去,你这仗怎么打?拿手抓蛊虫啊?”
萧衍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,最后无奈地笑了一下。
他知道拦不住她。
“上来。”
他伸出手。
苏棠嘿嘿一笑,抓住他的手,用力一拉,把萧衍也拽上了车。
“走着!回府收拾东西!”
马车晃悠着往回走,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“轱辘轱辘”的声音。
车厢里,苏棠正盘算着要带多少东西。
突然,她动作停住了。
“不对。”
苏棠猛地抬头,“萧衍,我想起个事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阿依娜。”
苏棠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萧衍,“她是大祭司的女儿。那在苗疆藏经洞里,老沈留给我的那三卷竹简,那是沈怀安跟大祭司当年的秘密。”
她摸了摸胸口放竹简的位置。
“阿依娜这次起兵,说是为了复仇。但她应该也知道,那秘术竹简落到了咱们手里。”
苏棠眼神沉了下来,“如果那竹简里真的记载着什么惊天动地的秘术,或者是某种能控制人心、控制军队的方法……”
萧衍接话道:“她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抢。”
“对。”
苏棠点了点头,“那竹简现在就在我这儿。也就是说,这次去南疆,咱们不仅是去打仗的,还是去当诱饵的。”
她靠在车壁上,长叹了一口气。
“妈的,这哪是去打仗啊,这是去当靶子。”
萧衍伸手,握住她的手。
“有我在。”
苏棠看了他一眼,反手握紧了他的手。
“那是。反正你要是敢让那帮巫师把我变成蛊人,我做鬼也不放过你。”
萧衍没说话,只是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。
“不会。”
他说,“我不准。”
马车拐了个弯,王府的大门已经在眼前了。
苏棠掀开车帘看了一眼。
“行了,别煽情了。赶紧下去叫风影备马。这三千人的‘大礼包’,咱们得好好拆拆。”
她跳下马车,头也不回地往府里走。
“风影!别睡了!收拾东西!去南疆抓虫子去了!”
风影在院子里正迷糊呢,听见这一嗓子,差点一头栽进水缸里。
“啊?抓虫子?我去了能不能只抓蚂蚱啊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