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衍那句“烧城”的话还回荡在空气里,苏棠已经翻身下了马。
“行了,别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。”苏棠把缰绳扔给风影,伸手拍了拍腰间的软甲,确认里面的竹简还在,“三天不够,那就五天。反正这城要是真烧了,你得赔我那卷竹简。”
风影死死攥着缰绳,脸色发黑:“苏姑娘,王爷那是气话,你可别真把自己往火坑里推。要不我跟你进去,大不了跟那疯婆娘拼了。”
“你进去能干嘛?当炮灰啊?”苏棠白了他一眼,压低声音,“她在里面布的是毒阵,不是砍人大队。你进去只会分我的心,还得费劲给你解毒。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儿等着,我要是真没出来,你再放火烧城也不迟。”
风影被怼得哑口无言,最后只能憋屈地憋出一句:“那你小心点。”
苏棠没再回头,拎着那卷竹简,大步朝城门口走去。
乌苏城的城门是个巨大的兽口,黑洞洞的,没有守军阻拦,像是特意留出来的通道。走到城门阴影下,两个穿着黑袍的苗疆侍卫从侧面闪出来,手里的长矛交叉拦住了路。
“搜身。”左边的侍卫声音沙哑,听不出男女。
苏棠举起双手,很配合地让人搜。那两双粗糙的手在她身上摸索了一遍,除了那卷竹简和她袖袋里的小布袋,没带走任何东西。侍卫似乎对那竹简很忌讳,碰都没碰,只是把她腰间的匕首搜走了。
“进去吧。”侍卫收回长矛,眼神像是要在她身上戳两个洞。
苏棠冷笑一声,迈步跨过了门槛。
一进城,那股子怪味儿就更重了。
街道上静得吓人。两边的吊脚楼都关着门窗,门缝里透着死气沉沉的黑暗,听不到一丝人声,连狗叫都没有。整条主街空荡荡的,只有风卷着几片枯叶在地上打转。
她没走几步,脚底就感觉有点不对劲。
低头一看,青石板的缝隙里撒着一层细细的粉末,颜色有点发灰。她蹲下身,用手指捻了一点,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“妈的,果然阴损。”
这是蛇毒粉末混合了某种烂草发酵后的东西,只要脚底稍微有点汗或者伤口,这玩意儿就能顺着毛孔钻进去。这根本不是什么守城,这就是要把这地方变成一个巨大的毒气室。
街道尽头,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儿。
阿依娜换了一身暗红色的长袍,手里那根白骨杖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。她身后站着一排披着斗篷的巫师,脸上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,像是一群等着看戏的鬼怪。
“苏棠,你还真敢来。”阿依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嘴角挂着讥讽,“我还以为你会躲在萧衍背后,让他多派几个替死鬼进来。”
苏棠拍了拍手上的灰,站直了身子:“我想着,既然你是来送死的,我也就不麻烦别人了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。
这东西是她在路上捣鼓出来的。艾草灰、雄黄粉,再加上一点醋泥,虽然简陋,但在苗疆这种湿热环境里,对大部分以生物碱为主的蛇虫毒素都有中和作用。
她抓了一把粉末,顺手撒在脚前的青石板上。
呲——
一声轻微的响动,地上的灰色粉末瞬间冒起一缕青烟,像是被烫了一样,原本潜伏在石缝里的毒素被激了起来,瞬间挥发干净。
阿依娜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你……”
苏棠没理她,一边往前走,一边撒着粉末。青烟一路蔓延,像是在这死寂的街道上开出了一条安全道。
“你以为我在路上光是走路的?”苏棠走到离阿依娜十步远的地方停下,拍了拍手上的残渣,“你这毒虽然猛,但也就是仗着苗疆这鬼天气发酵出来的。碱性太重,加点酸一中和,屁都不是。”
阿依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那张原本还带着点傲慢的脸,此刻变得有些扭曲。
她费尽心机布下的毒阵,在这个女人眼里,竟然就这么轻易被破解了?
“看来你是有备而来。”阿依娜咬着牙,声音里透着狠戾,“但我劝你别太得意。这城里的毒,可不止地上这一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棠把那卷竹简举起来,在手里晃了晃,“所以我才带了这玩意儿来跟你谈生意。”
她弯下腰,把竹简放在两人中间的青石板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竹简就在这儿。”苏棠直视着阿依娜的眼睛,“你是不是觉得,只要拿到了这卷竹简,就能把你那个死鬼老娘从地府里拽回来?”
阿依娜没说话,只是死死盯着那卷竹简,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。
苏棠叹了口气,像是看一个傻得可怜的孩子:“秘术已经失效了。你母亲临死前强行启动了一次,血脉链就断了。这卷竹简上写的最后一句话是——此术一生只可启动一次。”
阿依娜的身体僵硬了一下。
周围的那些巫师也骚动起来,面具下的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。
“你骗我!”阿依娜猛地抬起头,骨杖直指苏棠,“竹简是苗疆圣物,怎么可能只有一次!”
“爱信不信。”苏棠摊开手,“你要是不信,大可以拿回去试试。不过我丑话说前头,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死物。你要是为了个死物跟我拼命,那我也没话说。反正萧衍的大军就在外面,我死在这儿,他也得把这城给平了。”
街道上一片死寂。
阿依娜盯着地上的竹简,胸口剧烈起伏着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怪,嘴角咧得太大,眼神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,反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狂。
“复活?”阿依娜轻笑了一声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“苏棠,你以为我费这么大劲,就是为了复活那个老太婆?”
苏棠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她死了正好。”阿依娜转过身,背对着苏棠,看着身后那些戴面具的巫师,“那个老妖婆一直守着祖宗的规矩,死活不肯迈出那一步。但我不同——”
她猛地回过头,骨杖重重敲击在青石板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。
“我从来就没想复活我母亲。我想要的,是用竹简上的法阵,打开两个世界之间的裂缝!”
苏棠脑子里嗡的一下。
两个世界?裂缝?
这苗疆秘术,难道不仅仅是蛊毒或者幻术那么简单?
还没等她反应过来,阿依娜已经抬起手,做了一个复杂的手势。
“起阵!”
她身后的那些巫师同时开口,晦涩难懂的咒语声瞬间响彻整条街道。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的,更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吼,带着一种诡异的共振。
苏棠脚下的青石板突然开始震动。
不是错觉,是真的在震。
那震动顺着脚底板传上来,苏棠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,低头一看,只见那青石板缝隙里,开始渗出一种暗红色的光。
“你以为我集结三千兵马、布下这么多毒阵,是为了挡住萧衍?”阿依娜的声音在震动中显得有些飘忽,“那三千人不过是祭品。加上这卷竹简——”
她抬眼看向苏棠,眼底满是疯狂:“还有你,这个完美的‘引子’。”
苏棠咬紧牙关,迅速蹲下身抓起地上的竹简,那竹简此刻竟然烫得吓人,像是刚从火炉里拿出来一样。
“妈的,被耍了!”苏棠骂了一句,死死攥住竹简,转身就要往后撤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整条街道的地面猛地裂开,那些原本关着门窗的吊脚楼里,无数道黑色的影子像是被吸尘器吸出来一样,朝着城中央汇聚。
“跑?往哪儿跑?”阿依娜大笑起来,声音尖锐刺耳,“这阵法一旦开启,不把裂缝撕开是不会停的。苏棠,你既然来了,就老老实实当我的垫脚石吧!”
轰——
一声巨响,苏棠脚前的一块青石板直接炸开,一道暗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,直刺苍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