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拉扯力像是要把人的魂都给拽出来。
苏棠死死扣住地砖的缝隙，整个人被那股怪风扯得几乎离地。头顶上的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开了一道口子，刺眼的白光从里面喷涌而出，把乌苏城原本昏暗的天色照得惨白。
这感觉太熟悉了。
那种失重感，那种耳边呼啸的风声，还有那种像是被塞进滚筒洗衣机里搅拌的晕眩——这和她当年出车祸穿越时一模一样。
“这就是你要的桥？”苏棠咬着牙，在狂风中艰难地扯着嗓子喊，“你想把两个世界连通？”
阿依娜站在风眼中心，黑袍被吹得猎猎作响，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。
“没错！只要这扇门彻底打开，苗疆就能去往另一个世界！那里没有大周，没有皇帝，我就是那里的神！”
“疯子！”
苏棠骂了一句，目光死死锁住地上的那卷竹简。
那是阵眼，也是唯一的钥匙。
她猛地松开手，借着风力像个皮球一样滚向竹简落下的位置。
“想坏我好事？”阿依娜眼角一瞥，冷笑一声，手里的骨杖猛地向下一顿。
砰！
苏棠眼看着骨杖的影子在眼前一晃，紧接着地面一震，那卷竹简被骨杖带起的风力挑飞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落到了几丈开外。
苏棠也没闲着，借着翻滚的势头，一头撞进了旁边一个卖香料的摊位下。
哗啦——
摊位上挂的一串干辣椒和香料包被撞得稀碎，红色的粉末撒了一地。苏棠顾不上呛鼻的味儿，手在腰间一抹，摸到了那把用来解剖的柳叶刀。
这是她最后的底牌。
“别挣扎了。”阿依娜举起骨杖，开始围着那卷竹简踱步，嘴里还在念叨着那晦涩的咒语，声音越来越急促，“这竹简是苗疆圣物，只有我能驾驭。你就乖乖看着这扇门打开，然后——”
她顿了一下，脸上露出残忍的笑：“然后你可以做第一个被吞噬的祭品。”
苏棠躲在摊位后面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她在赌。
赌那个只有她知道的秘密。
这卷竹简她在京城时翻来覆去研究过无数遍。沈怀安那个老狐狸在最后一页留了个极其隐蔽的后手——整卷竹简是用特制的牛皮绳串起来的，唯独最后一页，那个绳结是活的。
那一页上画的不是什么开启法阵的图，而是一个闭环的符文。
旁边还用极小的苗文注了一行字：止戈。
苏棠深吸一口气，在阿依娜背对着她、专心操控那道正在扩大的裂缝时，猛地从摊位后窜了出来。
她没去捡那卷竹简，而是直接把手里的解剖刀甩了出去。
嗖！
刀锋划破空气，直奔阿依娜的后颈。
阿依娜反应极快，连头都没回，骨杖向后一横，叮的一声挡飞了那把薄如蝉翼的小刀。
“雕虫小技！”阿依娜怒喝一声。
但这就在这一瞬间的空档，苏棠已经滑铲到了竹简旁边。
她没去拿整个竹简，手里的另一把备用刀精准地挑向竹简末端。
啪。
那根看似紧固的牛皮绳应声而断。
最后一页竹简脱落下来，被苏棠一把抓在手里。竹简边缘极其锋利，在她掌心狠狠划了一道，鲜血瞬间涌了出来，染红了那泛黄的竹片。
“你干了什么！”阿依娜察觉到阵法波动不对，猛地转过身，瞳孔骤缩。
苏棠没理她，忍着手上的剧痛，盯着那一页上那行像是鬼画符一样的苗文。
沈怀安在旁边用汉字注过音。
苏棠深吸一口气，用尽力气大声念出了那句咒语：
“阿鲁西——卡那度——以生者之血，止逝者之门！”
这不是普通的句子。
随着她的话音落下，她掌心流在竹简上的血像是被吸收了一样，瞬间渗进了竹片里。原本枯黄的竹简突然泛起一阵刺眼的红光，紧接着，那个画在上面的闭环符文开始逆向旋转。
滋滋滋——
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切断的声音响起。
天空中那道原本正在扩大的白色裂缝，突然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，紧接着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“不！不可能！”阿依娜尖叫着，脸上的表情从狂喜变成了惊恐，“你怎么会这句咒语！那是只有祭司长才知道的——”
轰！
一声巨响。
那道裂缝像是承受不住某种压力，开始迅速收缩。原本肆虐的狂风瞬间消失无踪，白光像退潮一样迅速缩回了那个口子里，最后啪的一声，彻底合拢。
天地间重新归于平静。
只有那股浓重的血腥味还飘在空气里。
“噗——”
阿依娜身子一歪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，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上。那根白骨骨杖也脱手飞出，滚到了臭水沟里。
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念咒的巫师们，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，齐刷刷地倒了一地，有几个年纪大的，已经开始翻白眼抽搐了。
法阵强行中断，反噬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苏棠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喘着气。她手里还死死捏着那片染血的竹简，掌心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，疼得钻心。
但她顾不上疼。
她赢了。
阿依娜趴在地上，费力地抬起头，脸上全是血污。她死死盯着苏棠，那眼神里没有悔恨，反倒透着一股子让人发毛的诡异。
“哈……哈哈……”阿依娜一边咳血一边笑，声音像破风箱，“你赢了……苏棠，你赢了……”
苏棠冷冷地看着她：“早知今日，何必当初。”
“不……你不懂……”阿依娜摇了摇头，眼神有些涣散，“你以为我疯？我如果不疯……苗疆迟早会被大周吞并……我只是想找个出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苏棠手里的那片竹简上，声音低了下去，变得有些飘忽。
“但你毁了它……你知道你毁的是什么吗？”
苏棠皱眉：“毁了一个杀人法阵？”
“蠢货……”阿依娜扯动嘴角，露出一个惨笑，“那是唯一的桥。这世上几千年来，只有那一扇门能连通两个世界。你把它关上了……亲手关上了。”
苏棠的手指猛地一颤。
阿依娜看着她震惊的表情，笑得更开心了，哪怕满脸是血显得有些狰狞。
“你是穿越来的吧？你原本不属于这里。”阿依娜的声音越来越弱，像是在说临终的遗言，“那扇门开了，你或许还能回去。现在……”
她费力地抬起一根手指，指了指苏棠手里的竹简，又指了指她自己的胸口。
“你把桥拆了。这辈子……你都别想回去了。”
苏棠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周围的风声似乎又起来了，吹得那页竹简哗啦啦作响。
她低头看着手里那片染血的竹简，上面那个闭环的符文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掌心的血还在流，顺着竹简滴在地上，每一滴都像是在提醒她刚才做了什么。
毁了。
唯一的路，断了。
阿依娜不再说话，脑袋一歪，彻底昏死过去。
苏棠坐在那堆乱七八糟的香料粉末里，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天空。
蓝得有些刺眼。
她把手伸进怀里，摸到了那个从现代带来的、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的手机。那里面存着以前的照片，存着她的指纹，存着她作为现代人的最后一点证明。
现在，这些都只是死物了。
风影在外面应该等急了。
苏棠深吸一口气，把那页竹简塞进袖口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她看都没再看地上的阿依娜一眼，转身朝城门口走去。
走到一半，她突然停下脚步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。
正午的太阳底下，那影子孤零零地拖在地上，哪儿也去不了。
“行吧。”她轻声嘀咕了一句，语气里听不出是什么情绪，“那就留在这儿吃烧烤吧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