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渊的嘶吼声在金碧辉煌的大厅内回荡,如同被围猎的困兽在做最后的反扑。他跪在地上,双手死死抓着那散落一地的证据,试图将那些信纸揉碎,仿佛这样就能毁灭那些通敌叛国的罪证。
“假的!都是假的!这是沈黎与凌王早就设好的局!他们苟且多时,为了掩盖奸情,为了让我身败名裂,才伪造了这些!”
他抬起头,那双曾经不可一世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,满是不可置信与疯狂,指着站在一旁神色淡然的凌王萧玦:“萧玦!你装什么清高?你以为我不知道吗?你暗中保护沈黎,派暗卫替她扫平障碍,你们早已狼狈为奸!”
这番话如同投入沸油中的冷水,瞬间炸开了锅。宾客们面面相觑,目光在萧玦与沈黎之间游移。毕竟,凌王权势滔天,若是真的为了女人出手构陷兄弟,倒也不是没有可能。
萧玦站在人群后方,一身玄色蟒纹锦袍显得格外冷峻。他并没有因为萧景渊的指认而动怒,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的云纹,随后在墨影的护卫下,一步步走到宴会中央,最终——停在了沈黎的身侧。
这一站位,无声胜有声。
“萧景渊,”萧玦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,透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,“你为了给自己洗脱罪名,不惜编造出如此荒诞不经的谎言,当真是让人看不起。”
他转向高堂上的皇帝,微微拱手,朗声道:“陛下,臣可作证。臣与沈小姐之间,清清白白,绝无半点苟且。所谓‘私情’,不过是萧景渊心虚所致的臆想。”
“那信件上的起兵日期为何会与你调兵的日子重合?”萧景渊尖叫道,“这不是合谋是什么?”
萧玦冷笑一声,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,随手扔给身旁的赵御史:“因为臣早在一个月前,便接到了沈小姐提供的线报,得知西北边关有异动。所谓‘调兵’,正是为了防备叛军。而这本册子,记录的是萧景渊近期派人在臣府邸周边监视、甚至试图暗杀臣府暗卫的行径。”
赵御史快速翻阅册子,脸色大变,高声念道:“三月初三,靖王府侍卫监视凌王府后门;三月初五,靖王死士截杀凌王府信使……”
赵御史越念声音越大,最后合上册子,怒视萧景渊:“靖王殿下,你自己心中有鬼,派人监视凌王,反倒倒打一耙,说人家合谋?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!”
这一记回马枪,打得萧景渊措手不及。他张大了嘴巴,脸色瞬间由红转白,又由白转青。他确实派人监视过萧玦,因为他一直忌惮这个实力强大的弟弟,生怕他抢了自己的风头。可这些隐秘的勾当,怎么会被萧玦抓得这么牢?
“至于我与沈小姐的关系,”萧玦转过头,深深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沈黎,目光坚定,“我们唯一的交集,便是为了查明大夏边关的隐患,为了揪出藏在京城内的蛀虫。这不仅是臣的职责,也是沈小姐身为镇国公府嫡女的家国大义。萧景渊,你以此事构陷,不仅侮辱了沈小姐的清白,更是侮辱了臣对陛下的忠诚!”
这一番话,有理有据,掷地有声。
萧玦本就战功赫赫,在军中威望极高,平日里行事光明磊落,他的话自然比那个声名狼藉的萧景渊更有说服力。再加上那本监视册子的铁证,风向瞬间逆转。
“原来是这样!凌王殿下是为了国家!”
“这靖王真是卑鄙,自己干的脏事,还要赖在别人头上。”
“可怜沈小姐,受了这么大委屈,还要被泼脏水。”
群臣议论纷纷,原本鄙夷的目光瞬间变成了对沈黎的敬佩和对萧景渊的唾弃。
皇帝坐在龙椅上,脸色铁青。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萧景渊,眼中最后的幻想也彻底破灭。勾结叛军,意图谋反,证据确凿;如今又当众构陷兄弟,污蔑良家女子,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。
“够了!”
皇帝猛地一拍龙椅,震得御案上的笔墨纸砚一阵乱颤,“大胆萧景渊!证据确凿,你仍不知悔改,还要在此胡搅蛮缠!朕真是被你蒙蔽了双眼,竟养了你这么个逆子!”
“来人!”皇帝一声令下,两列御林军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,将萧景渊团团围住。
“将萧景渊拿下!革去王爵,即刻禁足靖王府,等候大理寺彻查其通敌叛国之罪!”
“陛下!陛下饶命啊!我是被冤枉的!是皇后娘娘……是皇后娘娘让我这么做的啊!”萧景渊被两名御林军架起双臂,拼命挣扎,他在绝望中看到了坐在高位上的皇后,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歇斯底里地吼道,“母后!您救救儿臣啊!这都是您的计划,您说过会保住我的!”
这一声嘶吼,如同晴天霹雳,让原本还在看戏的皇后瞬间脸色煞白。
“住口!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!”皇后猛地站起身,声音尖锐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,“休要胡说八道,血口喷人!本宫从未教唆你做过任何大逆不道之事!”
“您说过……只要我能拿到兵权,就能继承大统……”萧景渊眼中满是怨毒,死死盯着皇后。
“大胆!还敢在此妖言惑众!”皇帝猛地回头,目光如刀锋般锐利,直刺皇后的双眼。虽然他没有当场发作,但那眼神中的怀疑与冷意,让皇后的背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。
宴会厅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谁也没想到,这把火竟然烧到了后宫,烧到了皇后身上。
就在这混乱之际,一直缩在角落里的沈凌薇眼珠一转。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萧景渊和皇后身上,她猫着腰,偷偷向侧门溜去。
只要逃出去,只要逃回娘家,或者去找……
然而,她还没迈出几步,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挡在了她的面前。
“二小姐,想去哪儿啊?”
翠儿抱着剑,冷冷地看着她。沈凌薇吓得尖叫一声,转身想跑,却感觉后颈一凉。
“砰!”
翠儿干脆利落的一记手刀,狠狠地砍在沈凌薇的颈窝上。沈凌薇连求饶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,双眼一翻,软绵绵地倒了下去。
翠儿像拖死狗一样将她拖起,押到了大厅中央,扔在萧景渊旁边。
沈黎看着这个曾经的庶妹,眼中没有一丝怜悯。她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昏迷不醒的沈凌薇,对着沈毅说道:“父亲,沈凌薇买凶杀人,证据确凿。她虽是镇国公府的人,但其所犯之罪,已不容家法处置。依女儿之见,还是将她送入大理寺,与萧景渊一同受审,还受害人一个公道。”
沈毅看着这两个曾经让他寄予厚望的孩子,如今却变成了这副模样,长叹了一口气:“全凭陛下做主。”
皇帝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沈凌薇,厌恶地挥了挥手:“送入大理寺死牢,严加看管,不可让她有任何意外,也不可让她死了。朕要让她活着接受审判!”
侍卫们拖着两人退了下去,大厅内恢复了平静,但那种压抑的气氛却依然挥之不去。
皇帝站起身,目光看向沈黎,神色缓和了许多:“沈黎,你受委屈了。今日之事,朕看得清清楚楚。你临危不乱,胆识过人,不仅保全了镇国公府,更帮朝廷除了一大隐患。这婚约,本就是一场闹剧,今日朕便做主,即刻解除!”
“另外,”皇帝看向沈毅,“镇国公府教女有方,忠心耿耿,沈黎不仅无罪,更有大功。朕赐黄金百两,锦缎百匹,以示嘉奖!”
“微臣谢主隆恩!”沈毅激动得热泪盈眶,跪地谢恩。
周围的权贵们见风使舵,纷纷围上来向沈毅和沈黎道贺。刚才还对沈黎避之不及的人,此刻脸上都堆满了谄媚的笑。
宴会虽然还在继续,但谁还有心思继续饮酒作乐?这哪里是定亲宴,分明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宫斗剧。
夜色渐深,镇国公府的宾客终于散尽。
沈黎只觉得浑身疲惫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。她走出前厅,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清冷的空气。
“累了吗?”
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沈黎回过头,只见萧玦站在廊下的阴影中,手中提着一盏灯笼,暖黄色的灯光映照着他深邃的眉眼。
“有一点。”沈黎诚实地回答,嘴角却微微上扬,“不过,更多的是痛快。”
萧玦走过来,将灯笼递给她,两人并肩向府门走去。此时夜已深沉,街道上空荡荡的,只有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。
“今日在朝堂之上,多谢王爷仗义执言。”沈黎轻声说道。
“我说的都是实话。”萧玦侧过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她,“而且,我早已说过,这京城的雨,既然淋到了你头上,我就不会让你一个人撑着。”
沈黎心中一动,抬头看向萧玦。四目相对,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。在这风雨欲来的皇城中,能有一个如此信任自己、支持自己的人,何其有幸。
“回去早点歇息吧。”萧玦柔声道,“明日还要处理靖王府的余党,这事儿,还没完呢。”
“是啊,还没完呢。”沈黎看着天边那轮残缺的月亮,眼底闪过一丝冷厉,“萧景渊虽然倒台了,但皇后……恐怕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那便看她,还有什么招数。”萧玦伸手轻轻拍了拍沈黎的肩膀,指尖传来一阵温热,“不管怎样,还有我在。”
两人在岔路口停下脚步。
“王爷,慢走。”
“回府。”
看着萧玦离去的背影融入夜色,沈黎握紧了手中的灯笼。那微弱的火光在风中跳动,却始终未曾熄灭。正如她心中的信念,哪怕前路荆棘密布,只要这火种不灭,终将燎原。
而此时,皇宫深处,皇后寝宫内传来一阵瓷器破碎的巨响,惊起了一夜的宿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