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咳咳……这老东西,差点被这塌方给埋了。”
苏棠挥着手驱散面前呛人的灰尘,大口喘着气。刚才那一阵剧烈的震动,把上面的墓道震塌了一半,要不是萧衍眼疾手快,把她拽进了这扇石门后的侧室,这会儿两人估计已经被埋在那一堆乱石底下了。
“没事吧?”萧衍护着她,借着一束从岩缝里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打量四周。
“死不了。”苏棠拍拍身上的灰,抬头看向前方。
石门后的空间比外面更黑,空气里飘着一股子像是金属氧化后的酸味。沈怀安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,手里举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骨头棒子,上面涂满了磷粉,发着幽幽的绿光。
“跟上。”沈怀安头也不回,那股子老神在在的劲儿一点没变,“这儿只是个过道,真正的好东西在里面。”
苏棠撇了撇嘴,拉住萧衍跟了上去。
顺着这条蜿蜒向下的天然溶洞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前面的路到了头。
是一堵巨大的、平整的黑色石壁,像是被人特意切出来封在这里的。
沈怀安走过去,把那根发光的骨头往旁边一插,然后伸手在石壁上那层厚厚的青苔上用力一撸。
哗啦——
大片青苔掉落,露出底下被遮盖的东西。
苏棠下意识地眯起了眼。
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,中间是一朵巨大的三瓣莲花。但这回苏棠看清了——那莲花的每一瓣里面,都嵌着一个圆形的轮廓。
左边那一瓣里,刻着的是大梁的山河地形图,山川河流标注得清清楚楚,甚至连她还没去过的东海海岸线都有。
而右边和上面的两瓣,刻的却是她从未见过的世界。
一个是悬浮在空中的破碎大陆,另一个则是一片漆黑的深渊,只有边缘有几条扭曲的红色河流。
“这是啥?”苏棠指着那两个奇怪的图案,“画画呢?”
沈怀安转过身,那张老脸上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。
“这就是三瓣莲花的真相。”他指着石壁,“中间这瓣是人界,也就是咱们脚下的大梁。右边这瓣叫星界——那是三千年前的‘星使’来的地方。”
“星使?”萧衍皱眉,握剑的手紧了紧,“那是什么人?”
“不是人。”沈怀安摇摇头,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显得有些空灵,“是一群掌握了穿越时空技术的……家伙。他们的文明在三千年前的浩劫里毁了,剩下的人没办法,只能通过时空裂缝,逃到了咱们这个世界。”
苏棠心里咯噔一下。
穿越。时空裂缝。
这两个词,简直就是她的命门。
“那这一瓣呢?”她指着上面那个漆黑的深渊。
“冥界。”沈怀安的声音沉了几分,“星使们从来不敢打开的一扇门。那是连接死亡和虚无的地方。他们当初逃跑的时候,有不少人就被吸进了那个世界,再也没出来过。”
苏棠听得头皮发麻。
合着这莲花还不是啥吉祥物,是个三个世界的连通器?
“既然这东西在这儿,”苏棠忍不住问,“那阿依娜她妈,还有赵崇文那帮人,折腾了半天怎么没发现这儿?”
“他们进不来。”沈怀安冷哼一声,“这底层的入口,被历代守墓人用阵法封死了。这几百年来,只有我这老骨头一个人把封石挪开过。外面那些大祭司,顶多是在上面转悠,根本不知道脚底下还埋着这么大一个秘密。”
他转头看向苏棠,目光复杂。
“棠儿,你看最上面那行字。”
苏棠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
石壁的最上方,刻着一行奇怪的符号。既不是大梁的文字,也不是苗疆的图腾,弯弯绕绕的,看着像是一串乱码。
但奇怪的是,苏棠盯着看了两眼,脑子里竟然自动蹦出了翻译过来的意思。
就像她当初穿越过来,莫名其妙就能听懂大梁话一样。
“如果你能读懂这段文字……”苏棠下意识地念了出来,声音有些发颤,“说明你也是穿越时空的人。请不要重蹈我们的覆辙。时空之门打开后,代价是整个文明。”
念完最后一个字,溶洞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苏棠站在原地,感觉手脚冰凉。
这行字,是留给她的。
“星使在三千年前就知道会有后来人。”沈怀安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,“他们早就预见到了裂缝的另一头还会有人过来。你穿越到这儿,根本不是什么意外,是三千年前就写好的剧本。”
苏棠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。
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意外,是个闯入者。她拼命地查案,拼命地想要找到回去的路,甚至为了破阵把唯一的桥都给炸了。
结果现在告诉她,她的一切,包括她出现在这里,都是被安排好的?
“那我这算什么?”苏棠自嘲地笑了一声,指着那石壁,“我是这三千年前留下的后手?还是这帮死掉的星使留下来修补世界的工具?”
沈怀安没说话,只是叹了口气。
“棠儿,这剧本虽然有人写了开头,但结尾还没写呢。”
苏棠低下头,看着脚下湿润的地面。
溶洞里的水滴还在啪嗒啪嗒地往下掉,回声一圈圈荡开。
她突然觉得很累。那种一直跟命运抗争,结果发现命运早就给你挖好坑等着你跳的无力感,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让人绝望。
“走吧。”
沈怀安把那根骨头棒子拔出来,递给苏棠,“该知道的你也都知道了。这地方就要塌了,赶紧出去。”
苏棠接过那根还在发着幽光的骨头,握在手里,冰冷刺骨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那面石壁。
那朵巨大的三瓣莲花在绿光下显得格外狰狞,像是张着大嘴的怪兽,等着吞噬一切敢于窥探命运的人。
“走。”
萧衍突然开口。
他上前一步,挡在了苏棠和那面石壁之间,遮住了那些复杂的图案和那行像是诅咒一样的文字。
他没说什么大道理,也没安慰什么“没事的”。
他只是伸出手,握住了苏棠那只没拿骨头棒子的手。
他的掌心很热,带着常年练武留下的薄茧,那种粗糙的触感瞬间烫到了苏棠冰凉的皮肤。
萧衍看着她,眼神定定,声音很低,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,掷地有声:
“剧本是谁写的,不重要。”
“重要的是,你现在站在哪儿,是你自己选的。你要留在这儿,也是你自己选的。”
苏棠愣了一下。
她看着萧衍那双沉静的黑眸,里面倒映着她略显狼狈的脸。
是啊。
哪怕穿越是被人安排的,但查案是她自己查的,朋友是她自己交的,甚至那个该死的“不想回去”的决定,也是她在那一晚对着月亮自己琢磨出来的。
去他妈的星使。
去他妈的剧本。
苏棠深吸一口气,反手握紧了萧衍的手,指节用力到泛白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把那根骨头棒子往怀里一揣,嘴角扯出一抹冷笑,“管他是谁写的,这剧本要是我不满意,我就给它撕了重写。”
她转头看向沈怀安:“老头子,出口在哪儿?”
沈怀安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。
“在那边。”他指了指溶洞角落里的一个狭小缝隙,“爬出去就是后山。我得留在这儿封门了。”
苏棠抿了抿唇。
“你不走?”
“我走了,这秘密就泄露了。”沈怀安摆摆手,像是赶苍蝇一样,“赶紧滚,别让我改主意。”
苏棠没再废话。
她知道沈怀安的脾气。这个便宜老爹,既然决定把自己埋在这儿,就没人能把他挖出来。
“走了。”
她拉着萧衍,大步走向那个狭小的缝隙。
就在两人快要钻进去的时候,苏棠突然停住脚步,回头喊了一句:
“沈怀安!”
沈怀安正背对着他们站在石壁前,身影在绿光里显得有些佝偻。
“你要是看见我妈……”苏棠顿了一下,声音有些哑,“替我跟她问个好。”
沈怀安的身影僵了一下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低沉的声音才传过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
“……得嘞。”
苏棠一咬牙,率先钻进了那条狭窄的缝隙。
就在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的瞬间,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。
沈怀安触动了最后的机关,整面石壁连同那个溶洞,彻底封死在了大山的深处。
苏棠趴在满是碎石的地上,感觉头顶的土地还在微微震颤。
她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,抬头看向前方。
天亮了。
晨光透过洞口的藤蔓洒进来,照得她有些睁不开眼。
她把手里那块从石壁前带出来的骨头棒子往怀里一塞,刚好碰到了那块沈怀安给她的玉佩。
硬邦邦的,硌得慌。
“走吧,”苏棠翻身上马,看都没再看身后那个封死的山洞一眼,“回京城。去把那个写剧本的人揪出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