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京的这一路,苏棠过得有些恍惚。
马背上颠簸了半个月,她手里那本用油布包着的笔记被翻得起了毛边。沈怀安的字不算好看,甚至可以说有点丑,歪歪扭扭的像是虫子在爬,尤其是写到后面几页,字迹更是潦草,有些地方还得连蒙带猜才能看懂。
“他说穿越不是意外。”
苏棠手指摩挲着纸页上的一行字,那上面沾着一点干涸的磷粉,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绿光。
“星使的阵法就像是一个精密的筛子,只有符合特定频率的灵魂才能被召唤过来。你之所以是你,是因为你的频率刚好对上了这个世界的缺口。”
这是沈怀安在笔记最后一段写的猜测。
苏棠合上笔记,把它塞进怀里贴身放好,感受着那本子硬邦邦的棱角顶着胸口,有点疼,但这疼感让她觉得踏实。
萧衍骑马跟在她身侧,见她收好东西,才开口:“看懂了多少?”
“一半吧。”苏棠扯了扯缰绳,让马避开路上的一块碎石,“老头子也是半猜半译。星使的文字太晦涩了,跟画符似的。不过核心意思就一个——这扇门既然能开,就能关。关门的钥匙,就在这三件信物上。”
“玉佩、匕首、玉璧。”萧衍低声重复了一遍,“玉佩在你手里,匕首在赵府旧物里,玉璧下落不明。”
“对。”苏棠点点头,“回京第一件事,就是去翻赵崇文的老底。那把匕首肯定还在京城。”
说话间,巍峨的城墙已经出现在视线尽头。
但苏棠没有直接进城。
她勒住马,转头看向京城西边的一片丘陵。
“先去那边看看。”她指了指那座能俯瞰整个皇宫的小山坡。
萧衍没问为什么,只是调转马头跟了上去。
山坡上长满了野草,风一吹,哗啦啦地响。苏棠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,那是她以前偶尔会来发呆的据点,能清楚地看见远处皇宫的琉璃瓦顶在阳光下反光。
她下了马,从马鞍侧面的袋子里取出一个布包。
里面并没有骨灰——沈怀安留在了圣山深处,那个连风都吹不进去的溶洞里。这布包里装的是他生前最爱的一套旧衣服,还有一把用了多年的旧折扇。
苏棠没带锄头,只能用随身带的那把解剖刀当铲子,在土里刨了个坑。
土很硬,挖得她手心发红。
萧衍看不下去了,接过她手里的刀,蹲下身利落地帮她把坑扩深。
“谢了。”苏棠把那套旧衣服和折扇放进去,又从怀里摸出那瓶从京城带出来的、一直没舍得喝的烧刀子。
她拧开盖子,酒香瞬间飘了出来。
“老头子,这就是你以前馋的那口。”苏棠把酒瓶口朝下,酒液咕咚咕咚倒在土坑里,很快渗进了土里,“本来想等你回去了再喝,谁让你耍赖不走。”
萧衍站在旁边,替她挡着风口,没说话。
苏棠看着那堆土被填平,又在上面压了几块石头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“行了,就在这儿看着吧。你生前天天想着查案,死后就在这最高的地方看着,看这大梁的天到底能不能亮。”
她站起身,风吹乱了她的鬓发,她随手挽到耳后。
“走吧。”
萧衍看了一眼那简陋的衣冠冢,问了一句:“笔记不带回去?”
“不带。”苏棠摇摇头,“那上面记的东西太重要了,那是老头子一辈子的心血,也是咱们以后对付星使唯一的底牌。带在身上万一丢了或者被人抢了就麻烦了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放缓了一些。
“而且,这东西和他别的遗物放在一起,才算是个圆满。”
……
回到王府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门口的侍卫看见两人回来,激动得差点掉眼泪,但苏棠没心思搭理这些虚礼,径直回了自个儿的小院。
屋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她走时的样子,桌子上还落了一层薄灰。
苏棠把那个跟了她一路的工具箱搬出来,放在桌上。
这箱子还是她在刚穿越那会儿置办的,如今边角都磕碰得有些掉漆,显得旧旧的。
咔哒一声,锁扣被打开。
箱子里静静地躺着几样东西:沈怀安留下的竹简、那封先帝的遗信、一个不起眼的瓷瓶。
苏棠从怀里掏出那本厚厚的笔记,小心翼翼地放进去。
它刚好填补了竹简旁边的空隙。
这一箱东西,每一件都是一个故事,也是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。
竹简是沈怀安年轻时的执念,遗信是先帝的无奈,瓷瓶里装的是当年苗疆的蛊王,如今又多了这本笔记,那是沈怀安十年的孤寂和最后的传承。
苏棠看着满满当当的箱子,伸手把盖子合上。
“咔嚓。”
锁扣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用手指在箱盖上轻轻敲了两下,就像当年沈怀安敲着桌面教她认穴道一样。
“老头子,你的东西都收好了。”苏棠低声说了一句,“接下来,看我的了。”
她站起身,把箱子推回床底,转身看向窗外。
远处京城的灯火已经亮了起来,星星点点的,像是一条流淌的河。
萧衍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盘包子,那是他刚才去厨房热过的。
“先吃饭。”他把盘子放在桌上,“风影说,赵府那边有动静了。”
苏棠走过去,抓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,含糊不清地说:“正好,吃饱了去抓那把匕首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