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
“萧重！”
姜离的声音从扩音装置里炸出来，不是安抚，不是呼唤，而是近乎粗暴的指令，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进耳朵：
“看它后颈！皮下三根蓝色导线，间距两指，脉冲频率每秒三次——现在告诉我，你爹脖子上有这玩意儿吗？！”
萧重被这声音钉在原地。
他死死盯着舱内那张脸。那张脸还在动，嘴唇开合，重复着破碎的指控。但姜离的声音像一把手术刀，硬生生剖开了那层皮肉之下的真相。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移向“父亲”的脖颈——皮肤下，确实有三道极其细微的、随着音节同步明灭的幽蓝光痕，规律得令人发毛。
“瞳孔！”姜离的声音紧追不舍，“机械虹膜收缩，左眼比右眼慢零点二秒——你爹生前有这个毛病吗？！”
萧重喉咙发紧。没有。父亲的眼睛……是活的，是温的，看他的时候会笑，会怒，绝不会像现在这样，两只眼睛的收缩像坏了齿轮的钟表，错位而僵硬。
“那是假的。”姜离的声音斩钉截铁，穿透所有杂音，“是韩廷用你记忆里的碎片拼出来的生化傀儡。它的动力源在脊椎第三节，外面连着软管——砍了它！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，那“父亲”的机械手臂猛地挥了过来，五指关节弹出锋利的金属倒钩，带着破风声直抓萧重面门！
萧重侧身翻滚，动作几乎本能。倒钩擦着他肩甲划过，在精钢上刮出一串火星。他滚到驾驶舱左侧，视线锁定座椅后方——一根手腕粗细、包裹着黑色胶皮的软管，正从舱壁接口延伸出来，连接在傀儡的背脊处，随着傀儡的动作微微颤动。
抗磁长刀出鞘。
刀身是工部特制的暗灰色合金，不反光，此刻却映出萧重自己那双烧着冰焰的眼睛。没有犹豫，没有颤抖，他双手握刀，对准那根软管与傀儡脊椎的连接处，全力劈下！
嗤——！
黑色粘稠的液压油像被割开动脉的鲜血，高压喷溅，糊满了透明的舱壁。傀儡的动作瞬间僵住，抬到一半的手臂无力垂下，那张酷似萧重父亲的脸孔定格在一个扭曲的半张唇形上，眼里的蓝光急速黯淡，最终彻底熄灭。
它瘫在座椅里，成了一堆还在渗油的、精密的死物。
萧重喘着气，握刀的手很稳，但指尖在微微发麻。不是恐惧，是一种更冷的东西，从骨头缝里渗出来。
就在这时，整个堡垒猛地一震！
不是炮击，不是撞击，而是从内部爆发的、剧烈的倾斜。所有没固定的东西——工具、零件、甚至那傀儡瘫软的身体——全都朝着一个方向滑去。堡垒外部传来金属履带在青砖地面上疯狂打滑、摩擦出的刺耳尖啸，伴随着大量城砖被崩飞砸落的轰响。
韩廷动手了。
他想把萧重甩出去，甩进堡垒底层那些正在疯狂转动的金属搅碎齿里！
“张魁！”城楼上，姜离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，甚至比刚才更冷，“配重锚，放！”
“得令！”
早已在堡垒侧后方埋伏多时的工部首席匠师张魁，狠狠砸下了发射机关的扳手。八台固定在重型弩车上的装置同时激发，八枚头部带着倒刺、尾部拖着粗大铁链的生铁锚钉，撕裂空气，以恐怖的速度和力量，狠狠扎进堡垒倾斜对侧的地面！
锚钉入地三尺，铁链瞬间绷直，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。
正在倾斜的堡垒就像一匹被八根铁索同时拽住的疯兽，硬生生被扯住了势头。倾斜的角度停在三十度左右，再也无法增加。但内部传来的齿轮崩裂声却如同爆豆般响起——强行制动带来的反作用力，让堡垒传动结构承受了超出设计的负荷。
晃动停止了。
萧重在倾斜的舱内地板上稳住身形，靴底踩着一层滑腻的液压油。他抬头，看向驾驶舱通往更深处的密封门。门的内锁结构因为刚才的倾斜和震动，已经暴露出了缝隙。
刀尖探入，一挑。
“咔哒。”
门开了。
里面是一个更加宽敞、布满了闪烁指示灯和复杂管线的核心区域。空气里弥漫着机油、臭氧和一种淡淡的、类似铁锈却又更甜腻的古怪气味。
控制台前站着一个人。
韩廷。
他背对着入口，站在一台红光疯狂闪烁的主控面板前。听到开门声，他缓缓转过身。
萧重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韩廷的右半边脸……已经不太像人脸了。皮肤下浮现出清晰的、蛛网般的银灰色金属纹路，纹路甚至蔓延到了脖颈和右手手背。他的右眼瞳孔深处，有一点针尖大小的红光在规律明灭。
而他的左手，正握着一根从控制台下方扯出来的、拇指粗细的黑色引信。引信的另一端，没入地板之下。
“来了？”韩廷的声音嘶哑，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杂音，他扯了扯嘴角，那半边正常的脸露出一个极其怪异的笑容，“正好。看看这个。”
他用那只浮现金属纹路的右手，敲了敲控制台面板上一个被透明罩子盖住的红色按钮。罩子下面，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：【底盘自爆·不可逆】。
“堡垒第一动力核心就在下面。”韩廷盯着萧重，眼神狂热又冰冷，“这根引信连着它。我手一松，或者你往前再走一步触发这里的压力感应……‘轰’。”
他歪了歪头，那半边金属纹路在红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你，我，还有外面那个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女人，连同这半条街，一起上天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