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一件,玉佩,在宫里。第二件,匕首,在赵府旧物堆里。第三件,玉璧,在阿依娜身上。”
苏棠合上那本厚厚的笔记,指尖在封皮上敲了两下,发出“笃笃”的闷响。她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萧衍,“这老头子,给我留了个填空题。要是有一件找不着,这门就关不上。”
萧衍正低头擦着那把长剑,闻言眼皮都没抬:“宫里的那件,最麻烦。”
“麻烦个屁。”苏棠把笔记往怀里一揣,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,“只要是东西,就能找着。我就怕它烂在某个耗子洞里,连个响儿都没有。”
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,刚过晌午。
“走,进宫。”
萧衍手上的动作一顿,把剑收回鞘中,起身拿起外袍披上:“身份想好了?”
“想什么身份?”苏棠咧嘴一笑,随手抄起桌上那个大理寺的腰牌晃了晃,“大理寺仵作,奉命清理先帝旧物,查验是否有残留蛊毒。这理由,正大光明,谁敢拦?”
……
御书房。
这地方苏棠来过几次,但这回她是带着“贼心”来的。
皇帝听说苏棠要查先帝旧物,二话没说就准了,还特意支开了里面的宫人。毕竟这事儿涉及前朝秘辛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
屋里还是那股子熟悉的龙涎香味道,只是因为久无人住,多了几分冷清。
苏棠没客气,直奔书案后面那个巨大的红木书架。沈怀安的笔记里写得清楚,星使的信物至阳至刚,定会压在至阴至寒之地。御书房乃是大梁权力的中心,阳气最重,但先帝生前最爱在御书房西侧的小隔间里批阅奏折,那里背阴,常年不见光。
“就是那儿。”
苏棠指着西侧那个堆满了卷宗的角落。
萧衍走过去,随手搬开几箱沉重的奏折。灰尘飞舞,呛得苏棠捂住了鼻子。
“妈的,这多少年没打扫了?”苏棠挥着手,“这要是呼吸道敏感的人进来,能直接咳死。”
萧衍没理会她的抱怨,手伸进最底层的暗格里摸索了一阵。片刻后,他的动作停住了。
“有了。”
他抽出手,掌心里躺着一枚白玉佩。
这玉佩看着有些年头了,边缘被磨得圆润,但上面并没有什么繁复的雕花,只有背面刻着一朵极小的、三瓣莲花。
苏棠凑过去,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子,在玉佩表面刮了刮,然后放进随身带的小炉子里烧了烧。
“没毒,也没蛊虫。”苏棠松了口气,随即用簪子尖刺破了自己的食指。
一滴血珠冒了出来,她直接按在了玉佩正面。
“给我亮。”
话音刚落,那枚原本有些黯淡的白玉佩突然微微发热,紧接着一道柔和的白光从玉佩内部透了出来,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。
光芒持续了大概十秒钟,又倏地灭了过去。
苏棠把玉佩拿在手里晃了晃,感觉手心还有点温热。
“活物。”苏棠咧嘴一笑,“看来这第一件信物,还是好说话的。”
她把玉佩揣进兜里,转头看向萧衍:“下一件,匕首。那个不用咱们操心,风影应该搞定了。”
……
回到王府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风影正站在院子里,像根木头桩子一样杵着。看见两人回来,他立刻迎了上去,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递给苏棠。
“苏姑娘,找到了。”
苏棠接过来,打开一看。
里面是一把看起来像是从土里刨出来的匕首,铜锈斑斑,看着跟一块烂铁片没什么两样。
“在哪儿找到的?”
“赵崇文的老宅里。”风影声音平淡,“夹在书房一块松动的地板缝里。那宅子荒废了十年,这玩意儿估计也藏了十年。”
苏棠拿起匕首,那手感沉甸甸的。
“这锈太厚了,看着跟发霉似的。”苏棠皱眉,再次刺破还没愈合的手指,把血滴在铜锈上。
这一次,动静比刚才那玉佩大多了。
只见那些原本紧紧附着在刀身上的铜锈,像是遇到了什么溶解剂一样,开始簌簌地往下掉。片刻后,这层“伪装”彻底脱落,露出下面寒光闪闪的刀刃。
刀身上,赫然刻着一行细小的星文。
苏棠虽然没全学会,但这几个字沈怀安特意标注过。
“断时空者以此刃。”苏棠轻声念了出来,“好大的口气。”
她试着挥了两下,那匕首竟然发出轻微的蜂鸣声,像是某种被激活的频率。
“两件了。”萧衍看着那把匕首,神色凝重,“还差最后一件。”
苏棠把匕首和玉佩放在一起,目光沉了下来。
“最后一件,在阿依娜手里。”
……
天牢,死牢。
这里的空气比御书房还要冷,带着股发霉的稻草味和血腥气。
苏棠走在最前面,狱卒早就被打发走了,整条走廊里静悄悄的,只有她们脚下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。
关押阿依娜的牢房在最里面。
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苗疆公主,此刻正盘腿坐在一堆烂草堆上,双手被特制的铁链锁在墙上。她听见脚步声,缓缓抬起头。
那张脸虽然脏了些,头发也乱了,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,像是一头被困住的母狼。
“苏棠。”阿依娜开口,嗓音有些干涩,但语气里依旧带着那股子高傲,“你来了。来看我怎么死?”
苏棠走到牢门前,隔着那根粗大的铁栏杆看着她。
“我是来拿东西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阿依娜嘴角扯出一丝冷笑,“你是为了那块玉璧。那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。”
“那是星使的信物,不属于你,也不属于你娘。”苏棠语气平淡,“留着它,对你没好处,只会让你死得更快。”
阿依娜没说话,只是盯着苏棠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我娘……她死之前,有没有说什么?”
苏棠手按在栏杆上,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她说,苗疆的山歌很好听,但她再也听不见了。她还说,如果当年没信那个男人的话,也许你会活得像个真正的公主,而不是个杀手。”
这是沈怀安在笔记里写下的关于大祭司最后时刻的记录,苏棠编都没编,直接照搬了。
阿依娜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。
她低下头,肩膀耸动着,过了好一会儿,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。
“真正的公主……呵,那玩意儿有什么用。”
她抬起头,眼眶有些红,但眼泪没掉下来。她费力地动了动被锁住的手腕,从怀里摸出一块墨绿色的玉璧。
“给你。”
她把玉璧扔向苏棠,动作虽然狼狈,但力道依旧精准。
玉璧穿过栏杆,苏棠伸手接住。
“这就是你想要的。”阿依娜靠回墙上,闭上了眼睛,“拿了就赶紧滚。别让我看见你那张脸。”
苏棠握住那块玉璧。
这玉璧入手温润,和那枚玉佩、那把匕首不同,这块玉璧上似乎还残留着阿依娜母亲的体温,或者说是大祭司残留的某种气息。
“谢了。”
苏棠把玉璧揣进兜里,转身就走。
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,兜里的三件东西——玉佩、匕首、玉璧,突然同时震动了一下。
那种震动顺着布料传导到皮肤上,像是三颗心脏在一起跳动。
苏棠脚步一顿,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。
“怎么了?”萧衍察觉到她的异样,立刻问。
“它们认识了。”苏棠压低声音,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,“三件信物凑齐了,它们在互相感应。”
她抬头看向牢门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。
“封印术,可以开始了。”
苏棠快步走出天牢,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震得地上的灰尘都跳了起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