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里那两件信物,玉佩和匕首,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苏棠的袖袋里。
虽然上一回她在密室里试过一回封印,但那光网只亮了一半就灭了,像是没吃饱饭的耗子,一点劲儿都没有。苏棠反复翻了沈怀安的笔记,才在角落里发现一行被虫蛀了的小字:“三物缺一,血脉不通,封印不成。”
她这才明白,那块从阿依娜身上摘下来的玉璧,光拿在手里没用,得让人家心甘情愿地“给”出来,这血脉通连的劲儿才算接上。
“得嘞,还得走一趟天牢。”
苏棠叹了口气,把袖口紧了紧,转身出了王府。
天牢里的气味还是老样子,阴冷潮湿,混着股发霉的稻草味。苏棠熟门熟路地往最里面走,那个看守早就得了萧衍的令,见着苏棠跟没见着似的,只顾着擦自己的腰刀。
走到最深处的死牢前,苏棠停住了脚步。
阿依娜被关在这儿有些日子了。
那间牢房四面都是厚实的石墙,只有顶上开了一扇巴掌大的小窗,一线天光惨白惨白地透下来,正好照在阿依娜身上。
她依旧穿着那件被抓时的黑色战袍,只是领口有些乱了,头发也没了往日的光泽,乱蓬蓬地披在肩上。她就那么盘腿坐在稻草堆上,脖子上挂着那块青色的玉璧,即使在昏暗的牢房里,那玩意儿也在微微泛着光。
苏棠走到铁栏杆前,没绕弯子,直接开口。
“那块玉璧,给我。”
阿依娜听到这话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她依旧靠在石墙上,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抠着衣角,嘴角慢慢扯出一丝弧度,那神情说是笑吧,看着又像是在嘲讽。
“你终于知道了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落在苏棠脸上,“你知道这块玉璧是做什么的吗?”
“封印星使之术的最后一件信物。”苏棠也不废话,实话实说,“另外两件我已经拿到了。宫里的玉佩,赵府旧物里的匕首,都在这儿。现在就差你这一块了。”
阿依娜“呵”了一声,声音干涩。
“你要拿去封门,把那个世界的路彻底堵死。”
她盯着苏棠,眼神里竟然没有半点恨意,反倒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疲惫,“你拿去吧。不过,你得先告诉我一件事。”
苏棠眉头皱了皱:“什么?”
“我母亲,临死前说了什么?”
阿依娜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这阴冷的牢房里随时会被风吹散,“我知道你见过她。在苗疆的密林里,那时候她把蛊术传给你之后就咽气了。她最后……说了什么?”
苏棠愣了一下。
脑海里闪过那个苍老的女人靠在树干上,最后一点力气耗尽的样子。
“她说……”
苏棠顿了顿,看着阿依娜那双泛红的眼睛,如实说道,“她说,她这一生对不起苗疆。”
阿依娜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。
她原本抠着衣角的手瞬间收紧,指节用力到泛白。她低下头,肩膀耸动着,在那一瞬间,苏棠仿佛看到那个在苗疆叱咤风云的公主,在这一刻彻底碎了。
“对不起苗疆……”
阿依娜喃喃自语,声音里带着哽咽,“到最后,她想的还是苗疆……”
牢房里静得可怕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铁链拖地声。
过了许久,阿依娜深吸了一口气,抬起手,从脖子上摘下了那块玉璧。
她站起身,走到铁栏杆前,从那狭窄的缝隙里,把玉璧递了出来。
“拿去吧。”
阿依娜的手有些抖,指尖触碰到苏棠的手背,冰凉刺骨,“给了你,这苗疆的债,就算清了。”
苏棠接过玉璧。
那玉璧入手的瞬间,她感觉到一阵微微发烫,那是阿依娜残留的体温,也是这块信物特有的脉动。
“谢谢。”
苏棠低声说了一句,没再多留,转身就走。
阿依娜没有回应,她背过身去,重新坐回了那个阴暗的墙角,像是一尊已经死去的雕像。
……
走出天牢的时候,外面的阳光正好,刺得苏棠眯了眯眼。
她站在台阶上,把袖子里的玉佩和匕首拿了出来,和手里刚拿到的玉璧放在一处。
就在这三样东西碰到一起的一瞬间,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从它们内部传了出来。
嗡——
那声音轻得只有苏棠自己能听见,但这三件信物之间,那种血脉相连的共振,却是实打实的。
玉佩不再是一块石头,匕首不再是废铁,玉璧也不再是死物。它们像是找到了彼此的频率,在那阵微弱的震颤中,彻底“活”了过来。
苏棠看着手里这三样东西,嘴角微微勾起。
“成了。”
她抬头看向等在巷子口的萧衍,把那三件共振的信物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今晚动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