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东西挪开,这块地儿腾出来。”
苏棠一脚踢开萧衍书房中间那个黄花梨的茶几,也没管那木头有多贵,直接蹲在地上比划了个三角形,“这地儿正好,正对着房顶那个承重梁,气场聚得住。”
萧衍站在门口,看着她在屋里折腾,眉头皱得死紧。
“一定要在这儿?”
“那还能在哪儿?”苏棠把袖子挽上去,露出两截胳膊,“这屋里你平时看书阅卷,正气最足。封印这玩意儿,跟验尸一样,得挑个地儿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那三样东西。
那块从阿依娜那儿拿来的玉璧,现在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手心里,跟袖子里的玉佩和匕首碰在一起,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“摆好了。”
苏棠把玉佩放在最上面,匕首在左,玉璧在右。三样东西在地上画出一个标准的等边三角形。
她盘腿坐在中间,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“那个……”萧衍突然开口,声音有点紧,“要是撑不住,就松手。”
苏棠抬头看了他一眼,乐了。
“王爷,这是封印,不是掰手腕。”她把那把平时用来验尸的解剖刀摸出来,刀刃在指尖转了一圈,“您就瞧好吧,这活儿我熟。”
话音刚落,她手腕一翻,刀尖就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。
血流出来了。
她没犹豫,右手紧跟着也划了一道,然后双手猛地按在地上的三件信物上。
“合!”
这一声喊得气沉丹田。
就在她的血渗进那三样东西的一瞬间,原本昏暗的书房突然亮了起来。
那光不是烛火的暖黄,而是惨白惨白的,像是医院手术台上的无影灯。三件信物同时震动,嗡嗡的声音在屋里回荡,震得人耳膜发痒。
苏棠感觉不对劲。
这劲头比她在密室里试的那回大多了。
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那三样东西里传出来,顺着她的手掌往里钻。那种感觉太熟悉了——失重、耳鸣、整个人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搅。
穿越。
这封印术是在逆向抽离穿越的通道。
苏棠咬着牙,死死按住地上的东西不放。身体里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要逃离,那种拉扯感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撕成两半。
“呃……”
她闷哼一声,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,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砸。
萧衍一直守在门口,看见这架势不对,拔腿就要往里冲。
“棠儿!”
他刚跨过门槛,身子就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墙。
砰!
萧衍整个人被狠狠弹了回来,一屁股摔在地上,带倒了旁边的书架。书本哗啦啦地往下掉,砸得他满身都是。
但他顾不上疼,爬起来就要再试。
“别动!”
苏棠在光网里抬起头,她死死盯着萧衍,声音有些变调,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,“这时候破了气,咱们都得完蛋!你给我老实待着!”
萧衍看着她惨白的脸,拳头捏得咯吱作响,硬生生止住了脚步。
那种拉扯感越来越强。
苏棠感觉自己的魂都要被拽出窍了。她甚至看见了眼前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画面——高楼大厦、飞驰的汽车、还有那个她曾经生活过的世界。
那些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在眼前闪过,那是“门”在她脑海里做的最后一次挣扎。
“给我……封上!”
苏棠猛地闭上眼,调动身体里所有的意志力,压在那三件信物上。
如果不封上,这扇门就会一直开着,会有更多的“星使”、更多的麻烦找上门来。这大梁的江山,萧衍守着的这方天地,迟早会被另一个世界吞噬。
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。
啪。
身体深处,像是有一根绷紧的弦,突然断了。
那种撕裂般的拉扯感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空虚。像是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被搬走了,连带着那一块血肉都空了。
光网闪烁了两下,突然熄灭。
那股子惨白的光芒像是被黑洞吸进去了一样,瞬间没了踪影。
书房里重新陷入了昏暗。
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洒在地上那三样东西上。
苏棠整个人脱力,身子一歪,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。
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浑身湿透。那一瞬间,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,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……决绝。
成了。
萧衍几步跨过来,蹲下身子一把抓起她的手。
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,掌心的伤口深可见骨,血还在往外渗。
“疯了你是。”萧衍语气不善,但手上的动作却轻得不能再轻,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伤药给她按上,“不知道那玩意儿会咬人?”
苏棠没力气跟他吵,任由他给自己包扎。
她偏过头,看着地上那三样信物。
那块玉佩现在已经变成了块死白石头,上面连点光泽都没了,看着像是从河滩上捡来的鹅卵石。那把匕首更是惨,裹着一层厚厚的铜锈,看着跟刚出土的破烂差不多。还有那块玉璧,青光彻底消失,灰扑扑的,扔路边都没人捡。
三件宝贝,彻底成了废品。
但这意味着,门关了。
“萧衍。”
苏棠嗓子有点哑,她动了动手指,疼得龇牙咧嘴。
萧衍低头看着她,眼神沉得像水:“嗯?”
苏棠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,看着他眉心那道还没散开的褶子,突然咧嘴笑了一下。
“我回不去了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轻飘飘的,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。
“那门彻底焊死了,这回是真没路了。”
萧衍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他抬头看着苏棠,两人都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萧衍把她从地上扶起来,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。
“嗯。”
苏棠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,闻着他身上那股子安心的皂角味,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“以后我就真得在大梁扎根了。”她嘟囔了一句,“回头记得给我把户口落结实了,别让人把我当盲流抓起来。”
萧衍低头,看着怀里这个头发乱糟糟、满手是血的女人,嘴角微微动了动。
“放心。”
他伸手把那一缕粘在她脸颊上的头发拨开,“跑不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