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信你就成。”
苏棠把那三件已经成了废品的信物往布包里一塞，动作利索得像是在菜市场买菜。那块像鹅卵石一样的玉佩、那把生锈的破匕首，还有那块灰扑扑的玉璧，被她用一块粗绸布裹成了个三角形的小包袱，揣进怀里还稍微有点温热。
“走，去山谷。”
……
离京城三十里的野狼谷，是进出南边的必经之路。两边山壁陡峭，中间一条道窄得只能容两马并行。
苏棠站在谷口，手里拿着沈怀安那本翻得卷边的笔记，脚尖在地上划拉了几下。
“左边埋玉佩，右边埋匕首，中间这块大石头底下埋玉璧。”她头也不回地指挥着萧衍，“王爷，劳您大驾，帮我把这石头挪挪。”
萧衍没二话，走过来单手扣住那块半人高的大石，一用力，石头轰隆一声滚到了旁边。
苏棠蹲下身，把三样东西分别埋进早就刨好的坑里，填上土，踩实。
“接下来是关键。”
她从袖子里摸出那把随身携带的解剖刀，刀尖在食指上用力一划。血珠子冒出来，她弯着腰，像个画符的道士，手指顺着地上的痕迹，把三个点连成了一条线。
血渗进土里，没一会儿就不见了。
“这玩意儿真能成？”风影站在后面，看着那平平无奇的地面，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，“这连根绊马索都没有，能困住两千人？”
“怎么着？看不起谁呢？”苏棠站起身，把手指上的血在衣服上蹭了蹭，“这是高科技，懂不懂？星使留下的引力波阵列……算了，跟你说了你也不懂。反正待会儿你看戏就行。”
她拍了拍手上的土，退到路边的树林子里，“等着吧，好戏开锣。”
……
第二天晌午，日头正毒。
地面开始微微震动，紧接着就是轰隆隆的马蹄声和脚步声。赵琳骑着匹黑马，一身黑甲，脸上带着那股子要咬人的狠劲，领着两千号人马杀到了谷口。
“加速！过了这山谷，前面就是京城！”
赵琳扬起马鞭，吼了一嗓子，“冲过去，咱们就能翻身！”
后面的叛军早就憋了一口气，听见号令，嗷嗷叫着往前冲。
前锋的几十匹马刚冲进谷口，离苏棠昨晚埋东西的地方还有十几步远，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。
砰！砰！砰！
一连串的闷响。
最前面的几匹马猛地停住，马背上的士兵没防备，直接被甩了出去，在半空中划了个弧线，然后像是落在了一张巨大的蹦床上，又被一股柔和但死倔的力气给弹了回来。
“哎哟——”
“怎么回事？怎么走不动了？”
后面的队伍还在往前涌，前面的人却被弹得东倒西歪，一时间人仰马翻，乱成了一锅粥。
赵琳勒住马，眉头死皱：“怎么回事？前面那是啥？绊马索？”
“不是啊，郡主！”前面一个士兵哭丧着脸喊，“看不见东西！就是撞不上！像是一团棉花，软绵绵的，但就是过不去！”
赵琳不信这个邪，她一夹马肚子，亲自冲了上去。
她手里挥着马鞭，狠狠抽向那片空地。鞭梢抽在空气里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，然后就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给挡住了，怎么也落不下去。
“妖术……这是妖术！”
赵琳脸色变了，咬着牙骂，“给我冲！拿刀砍！我不信这玩意儿能挡住两千人！”
叛军们举起刀，对着空气乱砍一气。刀砍在那无形的屏障上，火星子都没冒一个，只发出一阵嗡嗡的低鸣，震得人手心发麻。
半个时辰过去了。
两千人就在这谷口转圈，像是一群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苍蝇，怎么都飞不出去。
萧衍这时候才带着人马慢悠悠地从后面围了上来。
他站在谷口的高坡上，看着下面乱成一团的叛军，神情平静。这哪里是打仗，简直就是看耍猴。
“赵琳。”
萧衍的声音不大，但在阵法的加持下，清清楚楚地传进了谷里，“别费劲了。这是星使留下的阵法，你那两下子，破不了。”
赵琳猛地抬头，死死盯着站在萧衍身后的苏棠。
她眼神里全是怨毒，“苏棠……是你搞的鬼？”
苏棠从萧衍身后走出来，手里还拿着那个还没吃完的苹果，啃了一口。
“这叫科学破案，懂不懂？”她咽下苹果，笑眯眯地说，“我要是真想杀你们，这阵法里早就全是杀气了。我这人慈悲，就设了个防风墙。你们要是累了，就坐下歇会儿，别在那儿撞了，看着都替你们头疼。”
赵琳握着缰绳的手都在抖。她看着周围那些垂头丧气的士兵，看着那根本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屏障，心里的那股子狠劲儿终于散了。
她知道，完了。
“停吧。”
赵琳把刀往地上一扔，声音有些干涩，“别丢人了。”
……
战斗结束得比苏棠想象的还要快。
萧衍的人马下去收网，两千叛军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，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被绑成了粽子。赵琳被押到萧衍面前的时候，依旧梗着脖子，那股子傲气还在。
“你们赢了。”
她看着萧衍，又看了看苏棠，“要杀要剐，随你们便。但我能不能问一句，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？”
“这叫星使之阵。”苏棠拍了拍手上的苹果渣，“专门用来关像你这种不服管的人。”
赵琳被重新押回了天牢。这一次，苏棠特意嘱咐风影，给她换了特制的镣铐，连鞋底都检查了三遍。
“别再让她玩什么绣花夹层藏铁丝的戏码了。”
……
几日后，一封信送到了王府。
是从岭南流放地送来的，写信的人是赵瑾。
苏棠拆开信，上面只有歪歪扭扭的一行字，大概是赵瑾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写的：
“谢谢你们没有杀她。”
苏棠看着那行字，沉默了一会儿，把信纸折好，拿进屋里。
打开那个旧工具箱。
里面已经有了沈怀安的竹简、先帝的遗信、那个不起眼的瓷瓶，还有那本厚厚的笔记。
苏棠把赵瑾的这封信也放了进去。
“咔嗒。”
箱子盖被合上，锁扣发出一声轻响。
苏棠拍了拍那有些掉漆的箱盖，手在上头停了停。
这箱子里的东西越来越沉了。每一件都不值钱，但每一件都像是拿命换来的。
“行了，收工。”
她把箱子往床底下一踢，站起身，冲着外头喊了一嗓子，“萧衍，晚上吃火锅！我已经让厨房备好羊肉了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