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嗒。”
工具箱的铜锁扣刚落下，还没等苏棠把它推回床底，外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踩得回廊上的木地板咚咚直响。
“苏大人！北境急报！”
风影的声音平时像是个闷罐子，这会儿却带着股子压不住的急躁。门帘还没掀开，一股子混杂着马汗味和尘土味的骚气就先钻进了屋里。
苏棠眉头一皱，手还按在箱盖上没拿开。
“进来说。”
风影撩开门帘，身后跟着个穿着黑甲的亲兵。那人一身尘土，脸上被风沙吹得全是干裂的口子，嘴唇发白，显然是赶了几天的路，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。
“赤那将军急信。”
那亲兵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着的信封，双手递过来。因为赶路太久，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苏棠接过来，也没拆，先掂了掂分量。挺沉，里头估计塞了不少东西。
“下去喝口水歇着吧，别在我这儿晕倒了。”
等那人退出去，苏棠才撕开油纸封口。里头是一张皱皱巴巴的信纸，上面的字迹那是相当狂野，跟鸡爪子刨出来似的——一看就是赤那那个大老粗找人代写的，或者是他自己硬憋出来的。
信上说，他按照苏棠之前的描述，把北境那些部落翻了个底朝天，终于在一个不知名的小部落里，从一个老萨满的帐篷角落里翻出了那块玉璧。
东西是拿到了，但赤那觉得不对劲。
苏棠捏着信纸，目光落在那行字上：“那玉璧背面刻的不是三瓣莲花，是大梁的疆域图。而且那老萨满看见这东西，没吓着，反倒笑了。”
“笑了？”风影站在一旁，有些不解，“偷东西被抓现行还能笑？”
“这叫有恃无恐。”
苏棠没急着回话，把信纸往桌上一拍，转身又把刚锁好的工具箱拽了出来。重新翻开，把那本沈怀安的笔记拿了出来。
她翻得很快，纸页哗啦啦地响。
之前封印的时候，她只盯着怎么摆阵法、怎么滴血，对于信物的记载只是匆匆扫过。这会儿她耐着性子，一页一页地细看。
终于，在笔记倒数几页的一个折角里，她看到了一行被虫蛀了一半的小字。
那字迹很淡，显然是沈怀安后来补上去的，或者是他也没太当回事，随手记下的猜测。
“星使遗物，非三乃四。三瓣莲花封门，第四瓣……逆向开路。”
苏棠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
“妈的。”
她低骂了一句，把笔记往桌上一摔，“我就知道这老头子办事不靠谱，这哪里是三件信物，这分明是凑不够数。”
“怎么回事？”风影凑过来，看着那行字。
“三件信物是用来关门不假，但那是关‘进来’的门。”苏棠指着那行字，语速极快，“这第四件，是用来开‘出去’的门的。如果这玩意儿被激活，不光之前的封印得作废，这大门还得换个方向开。”
她抬头看向风影，冷笑了一声，“到时候大梁就不是谁穿越进来了，而是咱们的魂魄，得被一股脑地吸到那个该死的星界去当燃料。”
风影脸色变了：“那赤那将军那边……”
“赤那找到的那块，肯定就是第四件。背面刻着大梁疆域图，这是要把这块地界整个打包送走啊。”
苏棠在屋里转了两圈，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死紧。
这事儿不对。
那个老萨满既然有这东西，为什么不早拿出来？非得等到她把前三件集齐了，封印做完了，赤那才找到？
这就像是有人在后面拿着鞭子赶着他们走一样。
“有人算准了我会去封印，也知道我一定会漏掉这第四件。”
苏棠猛地停下脚步，“阿依娜。”
“阿依娜？”风影一愣，“她在天牢里关着呢。”
“她给玉璧的时候太痛快了。”苏棠眯起眼，“虽然她是提了条件，但那是为了知道她娘的遗言。对于这么重要的信物，她那种性格的人，怎么可能那么干脆地就交出来？除非……”
除非她知道，交出来的那块只是前奏，真正的雷在后面埋着。或者，有人早就跟阿依娜通过气，告诉她只要苏棠动了封印，第四件信物就会启动。
“这是个局。”
苏棠把笔记塞进怀里，大步往外走，“从我在天牢见阿依娜那一刻起，这局就开始了。这帮人就是等着我把门焊死，好让他们从外面把锁给撬了。”
萧衍刚从宫里回来，还在前厅换衣服，就看见苏棠背着个包袱冲了出来，手里还拎着那把解剖刀。
“要去哪？”
萧衍看着她这副全副武装的架势，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“北境。”苏棠言简意赅，“赤那找了个麻烦玩意儿，我得去处理一下。要是晚了，这大梁的百姓都得得变成孤魂野鬼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萧衍把刚脱下来的大氅重新披上。
“别。”
苏棠伸手按住他的胳膊，摇了摇头，“你是镇北王，也是现在京城唯一的依仗。赵琳那帮余孽虽然平了，但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跳梁小丑。你要是再离京，这摊子事谁来管？”
萧衍看着她，目光深沉：“北境苦寒，我不放心。”
“我有风影。”
苏棠指了指站在门口像根木桩子一样的风影，“再说了，我是去解决问题的，不是去送死的。这种技术活，你在那儿也帮不上忙，还得让我分心照顾你。”
萧衍没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苏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挠了挠头，语气放缓了些。
“王爷，我知道你担心什么。但这事儿必须得去。那第四件信物要是真被激活了，咱俩这缘分就算尽了。”
她咧嘴笑了笑，虽然笑意没达眼底，但那股子劲儿还在。
“放心，我这人怕死，绝对比谁都跑得快。”
萧衍没再坚持，他走上前，伸手替她理了理有些乱的衣领，手指在她肩膀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风影。”
萧衍转头喊了一声。
“属下在。”风影立刻躬身。
“若是她少了一根头发，”萧衍的声音很轻，但落在风影耳朵里却像山一样重，“你就不用回来了。”
风影浑身一震，立刻抱拳：“属下以命担保，定护苏大人周全。”
苏棠翻了个白眼，伸手拍了拍萧衍的手背：“行了，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。我去了。”
她转身就往外走，步子迈得很大，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动摇她的决心。
萧衍站在台阶上，看着她的背影穿过院子，穿过回廊，最后消失在那一扇朱红的大门后面。
苏棠走到门口，脚下一顿，没有回头，只是背对着他挥了挥手。
“记得给我留着饭，别让我回来还得吃冷菜。”
大门“吱呀”一声合上了。
苏棠翻身上马，一抖缰绳，马蹄扬起一片尘土。
“驾！”
马鞭凌空抽响，风影紧随其后，两匹快马像离弦的箭，直冲着城门而去。
苏棠伏在马背上，风吹得她眼睛有些发酸。她没回头，只是咬着牙，把缰绳攥得死死的。
这一次，她得把这这该死的穿越剧本，彻底撕个粉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