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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道里只剩下韩廷粗重如同破风箱的喘息,还有那根黑色引信在红光下微微颤动的影子。萧重的刀尖垂向地面,人却像钉死在了通道口,封住了韩廷唯一可能冲向外部通道的路。他没动,眼神冷得像北境冻了千年的冰。
“你以为我在乎这条街?”萧重的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堡垒内部隐约的嗡鸣,“我在乎的是里面的人。你炸了,她还在外面。”
韩廷那只完好的眼睛猛地一缩。
就在这时,堡垒厚重的装甲板外,传来了被扩音器放大的、清晰冷静的女声,穿透了金属的阻隔,直接灌入这核心舱室。
“韩廷,听好。”是姜离的声音,没有情绪起伏,像在念一份枯燥的账目,“你后方三条隐蔽补给线,代号‘灰雀’、‘地龙’、‘潜流’,于昨日辰时、午时、酉时,分别被工部行动队截断。截获物资清单如下:高纯度能量结晶七箱,标准替换关节四十二套,液态金属维护剂三百升,以及……未激活状态的同型号生化傀儡胚体三具。”
韩廷拍在控制台上的手僵住了。
姜离的声音继续传来,语速平稳,却字字砸在韩廷那越来越不稳定的神经上:“根据截获物资的消耗速率反推,你现有能源储备不足以维持堡垒基础悬浮超过六个时辰。你携带的维护剂,不够修复你右臂金属化部分已出现的十七处应力裂纹。至于那三具胚体……没有‘系统’的远程激活指令,它们只是昂贵的摆设。”
“你闭嘴!”韩廷嘶吼起来,金属摩擦的杂音更重了,他空着的左手疯狂捶打着控制台面板,“那又怎么样?我手里有引信!下面就是第一动力核心!我拉响它,震动波能传遍半个京城的地底!到时候地基塌陷,宫殿倾颓,你们所有人都得给我陪葬!系统?系统会给我新的身体!我会在别的地方重生!”
通道口的萧重,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某种极冷的讥诮。他依旧没动。
堡垒顶部传来沉重的金属刮擦声,然后是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像是某种锁扣被强行撬开。一道天光混着冷风,从上方一个突然打开的检修口灌入。
姜离的身影,裹挟着外面战场硝烟未散的气息,顺着检修口垂下的滑索,利落地降了下来。她没有直接落地,而是单手挂在滑索上,靴尖轻点在一根横梁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控制台边的韩廷。
她甚至没多看那根致命的引信一眼,目光直接锁在韩廷那张扭曲的脸上。
“重生?”姜离的声音比刚才通过扩音器时更冷,也更近,带着一种穿透谎言的锋利,“一个任务彻底失败、暴露了至少三条重要补给线、丢失关键前沿堡垒、并且即将损毁‘系统’投入大量资源建造的硬件的载体……‘系统’会浪费资源让你重生?”
韩廷脸上的肌肉抽搐起来,那半边金属纹路似乎都黯淡了一瞬。
“你比我更清楚‘系统’的规则。”姜离继续道,语速加快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,“它追求效率,厌恶不可控的损失。一个注定要报废的零件,最好的归宿就是被干净地回收,或者……安静地自我销毁,不留下任何可能反噬的隐患。拉着珍贵硬件自爆,造成计划外的大规模破坏,增加‘系统’介入这个世界的风险和成本——这是最彻底的失败,也是最不可饶恕的僭越。你猜,‘系统’是会奖励你,还是会在你意识消散前,让你体会什么叫真正的‘惩罚’?”
“你懂什么!你根本不懂!”韩廷狂吼,但声音里那点虚张声势的疯狂,正在被一种更深层的恐惧侵蚀。他握着引信的手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,微微颤抖。
就是现在!
姜离猛地松手,从横梁上跃下,但在落地前,她朝检修口方向打了个极快的手势。
一直守在检修口边缘、肌肉虬结的张魁,闷吼一声,将一枚拳头大小、表面流转着幽蓝弧光的金属球,狠狠砸进了舱室!
金属球没有爆炸,而是在落地的瞬间,爆开一团无声无息却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波纹!
强磁脉冲!
嗡——!
舱室内所有的灯光瞬间暗灭,又在下一秒疯狂闪烁!控制台上密密麻麻的指示灯乱成一团,发出刺耳的警报蜂鸣!韩廷手中那根黑色引信末端连接的小型感应器,屏幕上代表连接稳定的绿色光点,骤然变成了急促闪烁的红色!
延迟!自爆指令的传递出现了不可控的延迟!
韩廷的瞳孔缩成了针尖,他下意识低头去看那闪烁的感应器。
通道口,一直如同雕塑般的萧重,动了。
他没有前冲,甚至没有大幅度的动作,只是手腕一翻,一道暗金色的流光脱手而出,撕裂空气,发出短促尖啸!
那不是暗器,是半枚虎符,边缘被打磨得锋利,中心却镶嵌着一小块幽暗的、丝毫不受周围紊乱磁场影响的抗磁核心!
噗嗤!
精准无比,虎符锋利的边缘深深嵌入了韩廷握着引信的右手手腕!不是致命伤,却足以切断肌肉对手指的控制力!
“啊——!”韩廷发出一声痛极的怒吼,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。
那根连着动力核心的黑色引信,滑脱坠落。
韩廷完好的左眼里爆发出最后的疯狂,他竟不管手腕上嵌着的虎符,合身扑向坠落的引信,张开嘴,露出沾染血丝的牙齿,朝着引信中部咬去!他想用最原始的方式,咬断它!
姜离此时已然落地,就地一滚,靴底精准地踢在滚落的引信上,将它扫向远离控制台的角落。同时,她左手从腰间皮套抽出一支粗短的金属药筒,拇指弹开安全盖,将筒口对准了控制台面板上那个【底盘自爆·不可逆】的红色按钮。
药筒内,淡蓝色的快速冷凝胶随时可以喷出,将整个按钮和控制线路瞬间冻结封死。
然而,预想中韩廷疯狂的最后一击并没有到来。
扑空的韩廷,就那样趴在地上,肩膀耸动着,忽然发出了一阵笑声。开始是低低的,压抑的,继而越来越大,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,笑得他整个扭曲的身体都在剧烈颤抖。
笑着笑着,那笑声变了调,掺杂进了一种冰冷的、非人的电子合成音,两种声音重叠在一起,从他喉咙里挤出来:
“哈……哈哈……你以为……你赢了规则?”
他艰难地抬起头,那张一半血肉一半金属纹路的脸,在闪烁的警报红光下,呈现出一种诡异至极的融化感。皮肤像是蜡油般开始软化、流淌,露出下面更加复杂的、非金非肉的内部结构。他的眼睛,彻底失去了人类的光彩,只剩下两点深邃的、仿佛连接着无尽虚空的红芒。
系统的声音,彻底压过了韩廷残存的意识,冰冷地回荡在舱室里:
“但我,就是规则本身。”
那具正在融化的躯体,猛地抬起仅剩的、还算完好的左手,不是攻击姜离或萧重,而是狠狠拍向了自己裸露出的、正在异化的胸膛中央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