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咚!咚!
第三次撞击来得更猛,整个控制舱的地板猛地向上拱起,金属焊接处发出刺耳的撕裂声。姜离脚下一滑,整个人向后仰倒,萧重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,将她拽回身边。
“趴下!”萧重低吼,同时挥刀斩断一根从地板裂缝中骤然刺出的、带着倒钩的金属触手。
那触手断口处迸出蓝白色的电火花,抽搐着缩了回去。但更多的裂缝正在蔓延,青砖地面像被巨锤砸碎的蛋壳,一块块崩裂、塌陷。
姜离没有犹豫,立刻伏低身体,手脚并用地爬到控制舱边缘一处尚未完全塌陷的底盘结构旁。她从腰间抽出那根备用的红外潜望镜——这东西原本是用来观察城墙下方敌情的——迅速调整焦距,将镜筒从裂缝边缘探了下去。
视野里一片漆黑,但红外成像很快勾勒出令人心悸的画面。
下方不是预想中的夯土或岩石。
而是一层又一层、密密麻麻、正在高速逆向旋转的巨型金属齿轮。每一片齿轮的直径都超过成年人的身高,齿牙锋利,相互咬合时发出低沉而规律的金属摩擦声。齿轮阵列覆盖了整个堡垒正下方的区域,深不见底,像一张机械巨口,正缓缓张开。
“齿轮阵列……”姜离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足够清晰,“整个堡垒下面是空的,被改造成了某种……传动结构。”
话音未落,又是几根带着自适应抓取钩的机械触手从裂缝中闪电般射出,直取姜离和萧重。萧重眼神一厉,手中长刀划出冷冽弧光,精准地将触手齐根斩断。断裂的触手落在地上,钩爪还在本能地开合,发出“咔哒咔哒”的轻响。
“退后!”萧重单手抓住姜离的后衣领,几乎是将她提了起来,向后疾退数步,远离裂缝边缘。同时,他反手将另一柄备用的、专门锻造的抗磁长刀狠狠插进一道最宽的裂缝中。
刀身没入大半,卡在了两层旋转齿轮的咬合缝隙之间。
刺耳的金属刮擦声骤然拔高,齿轮的转动明显滞涩了一瞬,但仅仅是一瞬。下方传来更沉闷的、仿佛野兽低吼般的机械负荷声,齿轮阵列的旋转速度似乎反而加快了,抗磁长刀的刀身开始剧烈震颤,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。
“卡不住!”萧重脸色一沉。
就在这时,堡垒外传来尖锐而急促的哨音,那是城楼方向传来的紧急旗语信号。姜离和萧重同时抬头,透过控制舱侧面破碎的观察窗,能看到远处城楼上,工部首席匠师张魁正拼命挥舞着两面红色的小旗,打出一连串复杂的信号。
姜离瞳孔微缩,迅速解读:“护城河……水位正在急速下降!每秒一米!”
萧重猛地转头看向脚下不断扩大的裂缝,又看向窗外远处那条环绕堡垒的宽阔护城河。河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,露出湿滑的河床和淤泥。
“不是要撞塌堡垒……”姜离的思维飞速运转,将齿轮阵列、急速下降的水位、以及韩廷日记里那句没写完的“它会——”串联起来,一个冰冷而清晰的结论浮出水面,“是要把整个堡垒,连带着我们,沉下去!下面是排水闸口,或者……直接连通着地下暗河甚至深水牢笼!”
堡垒下方传来齿轮全力运转的轰鸣,地板倾斜的角度更大了。控制舱内未固定的杂物开始滑向裂缝方向。
“萧重!放弃卡齿轮!”姜离当机立断,语速极快,“用钩索,固定堡垒顶部和最近的城墙垛口!我们需要一个支点,延缓下沉!”
萧重没有丝毫迟疑,立刻收刀。抗磁长刀被齿轮的巨力猛地弹出,打着旋飞向一旁,深深扎进金属墙壁。他同时从腰间解下两盘特制的精钢钩索,手腕一抖,钩爪带着破空声激射而出,精准地扣住了数十米外城墙上一处坚固的垛口石。
“拉紧!”姜离喝道,自己也抓住了一根绳索。
两人同时发力,精钢索瞬间绷直,发出“铮”的锐响。堡垒下沉的趋势果然被稍稍遏制,但下方齿轮的轰鸣声更加狂暴,仿佛被激怒的巨兽。
姜离一边死死拉住绳索,一边紧盯着脚下裂缝中齿轮旋转的规律。她的眼神锐利如刀,大脑在极限压力下高速计算。
“左三区,第二层与第三层齿轮咬合间隙……0.7秒周期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猛地抬头看向萧重,“最后一枚强磁脉冲弹,给我!”
萧重单手稳住绳索,另一只手迅速从战术腰带的夹层里摸出一枚拳头大小、表面有着复杂回路的黑色球体,抛给姜离。
姜离接住脉冲弹,深吸一口气,看准下方齿轮阵列中那转瞬即逝的咬合空隙,用尽全身力气,将脉冲弹狠狠砸了进去!
黑色球体精准地落入预判的间隙。
下一秒——
嗡!!!
低沉到令人心脏发麻的脉冲波以落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。没有火光,没有爆炸,但下方高速旋转的齿轮阵列像是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,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。蓝白色的电弧在齿轮表面疯狂跳跃、窜动,大片齿轮的转速骤然减缓,甚至有几处直接停止了转动。
整个堡垒的下沉,终于暂时停住了。
但没等姜离和萧重喘口气。
“轰隆——!!!”
堡垒下方,被脉冲弹瘫痪的齿轮阵列深处,传来一声更加沉闷、更加巨大的爆响。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,挣脱了束缚。
他们脚下的青砖地面彻底崩塌了。
不是一块块碎裂,而是整片整片地向下坠落。烟尘混合着冰冷的水汽冲天而起。堡垒的底盘结构完全暴露出来,下方是一个深不见底、直径惊人的垂直洞窟。
冰冷、湍急的地下水流从洞窟四壁的管道中汹涌喷出,水位急速上涨。
而在翻涌的水流中央,一个巨大的、通体漆黑的金属棺椁,正缓缓从深渊中浮起。棺椁表面布满了斑驳的锈迹和扭曲的铜线,散发着古老而诡异的气息。
棺盖被一股难以形容的蛮力,从内部缓缓顶开。
一只枯槁如柴、皮肤紧贴着骨骼、却缠满了密密麻麻铜线的手臂伸了出来,扒住了棺椁边缘。
紧接着,一个身影坐了起来。
那是一个男人,面容极度枯槁,眼窝深陷,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貌。但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,甚至可以说是灼热,死死地、一瞬不瞬地盯住了姜离——
准确说,是盯住了姜离手中,那枚从韩廷控制台取下的、仍在散发着微弱蓝光的菱形晶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