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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3章 小棠的成长

锦书证:验尸娘子破九案 书瑶 2448 2026-07-26 13:38:06

大理寺的日子那是真快,跟流水似的。

苏棠靠在偏厅的柱子上,手里捧着个热茶杯,眼神越过窗户格子往里头飘。屋里头,小棠正站在验尸台前。

这姑娘学仵作快一年了。刚来那会儿,那是真不行,别说摸尸体了,光是听仵作房这阴森森的门响声都能吓掉眼泪。现在倒好,一身素色的布衣,袖子利索地挽到手肘,露着两截白生生的胳膊,手里的银刀稳得跟焊在手上一样。

“师父?”小陈凑过来,顺着苏棠的视线往里看,“您今儿个怎么不进去?这可是城外河边捞上来的。”

“让她弄。”苏棠吹了吹茶叶沫子,“不撒手,她永远长不大。”

今儿这案子也不复杂。一具男尸,在城外的护城河里泡了两天多,才被捞鱼的人发现。尸体肿胀得厉害,那是典型的巨人观,味儿能熏死一头牛。小陈这种老油条进去都得先憋口气,更别提新人了。

可小棠没含糊。

苏棠看着她戴上手套,没戴口罩——这年头还没那玩意儿,但她手底下动作快,先用湿布把死者口鼻处的泡沫擦拭干净,动作轻得像是在给活人擦脸。

接着是尸表检查。小棠的手指顺着尸体的脖颈往下滑,检查有没有勒痕,有没有外伤。她嘴里念念有词,不是自言自语,是在报数据。

“指甲紫绀,有窒息征象。眼睑结膜有出血点……”声音不大,但条理清晰。

苏棠点了点头,喝了口茶。

这要是搁一年前,小棠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,哪还能这么顺溜地报症状。

屋里头,小棠拿起了解剖刀。她要在死者胸口划一道口子,看看胸腔积液的情况。这一刀下去,力道得拿捏好,浅了看不见东西,深了容易破坏脏器。

“噗嗤”一声轻响。

切口平整,深浅正好。

苏棠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这手艺,比自己当年强。自己当年刚开始解剖那会儿,手抖得跟筛糠似的,第一刀差点把自己手给划了。小棠这丫头,心细,手稳,是个干这行的料。

过了约莫半个时辰,屋里的动静停了。

小棠收拾好工具,脱下手套,端着个铜盆出来洗手。脸上的汗把刘海都打湿了,贴在脑门上,看着有点狼狈,但那眼睛亮得吓人。

她一抬头看见苏棠站在门口,愣了一下,赶紧把手擦干,站直了身子:“师父。”

大理寺少卿周怀安正好从大堂那边走过来,手里拿着卷宗,看见小棠出来,随口问了一句:“怎么样?”

“回大人。”小棠深吸了一口气,把刚才检验的结果一股脑倒了出来,“死者男,约三十岁。肺内有大量溺液,且有草屑和藻类,符合生前入水特征。胃内有未消化的米饭和几块咸菜,推断死亡时间在最后一顿饭后两小时左右,也就是三天前的傍晚。尸表无明显暴力外伤,指甲缝内无皮屑,排除生前被搏斗致晕后抛尸的可能。结论是意外溺亡。”

一口气说完,小棠盯着周怀安的脸,手心里全是汗。

周怀安翻了翻手里的记录,点了点头:“行,记录得挺详细。跟现场勘查的情况也对得上。你去把卷宗整理好,送到案卷房去。”

“是。”小棠应了一声,却没动。

她站在原地,眼巴巴地往苏棠这边看。

苏棠把茶杯往窗台上一搁,没说话,就这么看着她。

小棠那眼神里的期待藏都藏不住。以前苏棠验完尸,她都会在旁边等着,等着师父的一句夸奖,或者哪怕是一个肯定的眼神。可苏棠这人嘴严,平时也就是挑刺儿多,夸人的话那是金贵得很。

“怎么?还有事儿?”苏棠明知故问。

“师父……”小棠咬了咬嘴唇,声音有点发颤,“我……我做完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苏棠转过身,往自己办公室走,“你没做错。”

小棠站在原地,眼圈一下子就红了。

就这么一句话?

她在那儿等了大半年,每一次做完辅助工作都等着师父说一句“做得好”,可苏棠从来都是挑毛病,什么刀口深了,什么记录漏了,什么观察不细了。她有时候偷偷在被窝里哭,觉得自己是不是真不是这块料。

苏棠走了两步,停下来,背对着小棠。

“你比我强。”

小棠猛地抬头。

苏棠转过身,看着她:“我第一次独立验尸的时候,吐了三次。刀拿反了一次,还被骨头渣子崩到了眼睛里。你刚才那个切口,很稳。胃内容物的分析也没漏项。这案子,就算是我来验,结论也是一样。”

小棠的眼泪“唰”地就下来了,怎么忍都忍不住。

苏棠走过去,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:“行了,哭什么。还没出师呢就开始哭,以后遇到更恶心的尸体怎么办?”

“师父,我以为……我以为我还差得远。”小棠抹了一把眼泪,吸着鼻子说。

“是差得远。离顶尖的仵作还差得远。”苏棠也没客气,实事求是地说道,“但你现在能独当一面了。明天开始,这种无异议的尸体,你自己接案,不用我再旁边守着了。遇到搞不定的,再来问我。”

“真的?”小棠瞪大了眼睛。

“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?”苏棠挑眉。

“哎!我知道了!谢谢师父!”小棠破涕为笑,在那儿咧着嘴傻乐,露出一口白牙。

看着小棠欢天喜地地跑开去整理卷宗,苏棠摇了摇头,脸上却挂着笑。

这丫头,终于算是出师了。

晚上回到王府,天已经黑透了。

风影正站在院子里磨刀,看见苏棠回来,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。这孩子还是那么闷,跟他那个收养的弟弟风鸣完全是两个样。风鸣那小子满院子乱窜,现在正蹲在墙角逗蛐蛐呢。

苏棠刚进屋,就看见桌案上放着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陶罐,还有一封信。

那信封她认得,是彩云的笔迹。

彩云自从去了江南,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滋润。她那个酒楼生意火得一塌糊涂,成了当地有名的富婆。苏棠打开信封,抽出信纸。

信纸上只有一行字,字迹娟秀,跟彩云以前那大大咧咧的性子不太像,透着股子温婉。

“谢谢你让她成了她想成为的人。”

苏棠笑了笑,把信纸折好,随手放进了自己的工具箱里——那是她最宝贝的东西,里面装着的都是这些年来的心血。

她打开那陶罐,一股子淡淡的酒香飘了出来。是米酒,自家酿的那种,甜丝丝的,不辣喉。

“今儿个心情不错?”萧衍从里屋走出来,手里拿着本书,显然是听见动静了。

“嗯,小棠能独立验尸了。”苏棠找了两个碗,把米酒倒了出来,“彩云让人送来的酒,尝尝?”

萧衍坐下来,端起碗抿了一口:“嗯,不错。挺甜。看来彩云在那边过得挺好。”

“那是,谁还能拦着她发财啊。”苏棠也喝了一口,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,胃里暖洋洋的。
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窗外头月亮挺大,照得院子里的地上一片惨白。

苏棠喝完最后一口酒,把碗放下,起身走到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。石阶有点凉,但她没在意。

萧衍也跟着走了出来,在她旁边坐下:“想什么呢?这么出神。”

苏棠抬头看着天上那个大月亮,又看了看远处院子里正追着风影跑的风鸣,还有角落里那棵已经掉了叶子的老槐树。

“我在想啊,”苏棠把下巴搁在膝盖上,叹了口气,“彩云的女儿都出师了。这时间过得,真他妈快。”

萧衍伸手揽过她的肩膀,把她往怀里带了带:“快吗?我觉得才刚把你娶进门没多久。”

“那是你记性好。”苏棠靠在他肩膀上,闭上了眼睛,“我都忘了以前长什么样了。”

萧衍笑了笑,没说话,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。

院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,还有远处风鸣那小子偶尔发出的一声尖笑。

苏棠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,指尖碰到了那个冰凉的药箱钥匙。

挺好。

日子挺好。

“进去吧,”苏棠突然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“外头冷,别把你这尊贵的王爷给冻感冒了,明天还得给老皇帝请安呢,麻烦。”

萧衍无奈地摇摇头,跟着站起来:“行行行,听你的。”

屋里头的灯还亮着。

苏棠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空酒碗。

“明天让厨房去买条鱼,我也想学学怎么做酸菜鱼。”苏棠说道。

“得嘞。”萧衍应了一声,顺手关上了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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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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