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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冷的水流已经漫到了小腿。
姜离盯着那只从铁棺中伸出的、缠满铜线的手臂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那枚还在微微发烫的菱形晶体。这东西从韩廷的控制台拆下来后就没消停过，现在更是烫得她手心发麻。
“萧重。”她声音很稳，“退后三步，别挡他路。”
萧重刚把长刀横在身前，闻言一愣，但还是依言向侧后方撤了三步。几乎就在他脚步落定的瞬间——
铁棺里的男人猛地站了起来。
水花四溅。
他踏出棺材的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械，但每一步踩在堡垒底盘上，都发出沉闷的、金属扭曲的巨响。水位在他脚下翻涌，浑浊的水流顺着他枯槁的身体往下淌，那些缠在手臂和脖颈上的铜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暗红。
他的眼睛死死锁着姜离手里的晶体。
“回收……核心……”
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“执行……清除……”
姜离往后退了半步，后背抵住了冰冷的金属墙壁。她的读心术像一张网撒出去，触到的却是一片空洞——没有愤怒，没有恐惧，甚至没有作为“人”该有的任何情绪波动。只有一段冰冷、单调、不断循环的指令，像卡住的唱片一样在他残存的意识里反复播放。
回收核心。执行清除。
“萧重，”姜离语速很快，“他不是活人，是傀儡。别留手。”
话音未落，那男人已经踏着水浪冲了过来！
动作僵硬，但速度快得吓人。枯槁的手臂裹挟着水流直抓向姜离的面门——萧重的长刀从侧面劈至！
铛——！
金属撞击的巨响在狭窄的洞窟里炸开，火星四溅。萧重虎口一震，刀锋砍中的根本不是血肉，而是覆盖在对方手臂上的、一层层铆接起来的金属片。那些金属片在撞击下变形、开裂，底下渗出的不是血，而是暗黄色的、粘稠的液压油。
几颗火星溅进油里。
轰！
一小簇火苗猛地窜起，在水面上烧出刺鼻的黑烟。
姜离借着那瞬间的光亮，看清了更多细节——陆远（她脑子里自动跳出了这个名字，从韩廷那些零碎的记忆碎片里拼凑出来的）的关节处，连接着极细的、几乎透明的丝线。那些线不是金属，更像是某种蚕丝，在火光下泛着微弱的荧光，一直向下延伸，没入脚下翻涌的水流，延伸到地底更深处的黑暗里。
“引线……”姜离瞳孔一缩。
她猛地抬头看向萧重：“压住他！别让他动！”
萧重没问为什么。他手腕一翻，长刀改劈为压，用全身重量将陆远那条金属手臂死死按在棺材边缘。陆远另一只手抓向萧重的咽喉，五指如钩——萧重侧头避开，膝盖狠狠顶在对方肋下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姜离已经蹲下身，从腰后的工具包里抽出一柄巴掌大的剪子。剪刃很薄，在昏暗里泛着冷光。她拨开陆远脑后湿漉漉的、黏连着铜线的头发，手指触到一处微微凸起的金属接口。
接口上连着十几根颜色各异的细线，像神经一样延伸进颈椎。
那些蚕丝引线，最终都汇聚在这里。
“按住！”姜离低喝。
萧重咬牙发力，长刀几乎要把陆远的手臂压进棺材板里。陆远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，身体疯狂挣扎，但关节被萧重用巧劲别住，一时竟挣脱不开。
姜离屏住呼吸，将高频震动剪的刃口对准那束控制总线。
剪子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她手腕一沉。
咔嚓。
很轻的一声。
陆远整个身体猛地僵住，然后开始剧烈抽搐。那些缠在他身上的铜线一根根崩断，从他枯槁的皮肤下，几根嵌入体内的铜管突然爆开，喷射出滚烫的白色蒸汽！
“躲开！”
萧重反应极快，左手松开刀柄，一把抓住姜离的腰带，右脚在棺材边缘猛蹬，带着她向后纵跃！
嗤——！
高温蒸汽擦着两人的鞋底喷过，打在身后的金属墙壁上，瞬间烫出一片焦黑的痕迹。空气里弥漫起皮肉烧焦的臭味——是陆远自己的身体在蒸汽中迅速碳化。
两人落在铁棺另一侧的边缘，脚下湿滑，差点跌进水里。
姜离站稳后立刻回头。
陆远已经不动了。他跪在棺材里，上半身被蒸汽烫得面目全非，那些铜线熔断后像黑色的血管一样垂落下来。但他后颈处被剪断的控制总线接口，不再有指令信号输出。
那些延伸到地底的蚕丝引线，也一根根软塌塌地垂进水里，失去了张力。
“死了？”萧重喘着气问，手里还握着刀。
“指令循环断了。”姜离抹了把脸上的水，看向棺材内部，“但他只是个开关。引线另一端连着的东西才是麻烦。”
她跨进棺材。
棺材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深得多，底部积着一层浑浊的液体。姜离踩进去，水没到脚踝。她弯下腰，手指在棺材内壁摸索——锈蚀的金属表面有凹凸的刻痕。
“有东西。”她说。
萧重也跳了进来，两人一起把棺材底部那层黏糊糊的液体拨开。底下露出一块镶嵌在棺底的铜板，大约一尺见方，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。
姜离从工具包里掏出个小手电，咬在嘴里，光柱打在铜板上。
那是一张地图。
线条勾勒出京城地下的结构：纵横交错的排水管道、前朝遗留的秘道、还有一个个用红铜镶嵌标出的点。每个点旁边都刻着细小的篆文——共振点。
“十七处。”姜离数得很快，声音发冷，“韩廷那套系统，在京城地底埋了十七个共振发生器。如果同时激活，足够引发地壳局部共振，把半个京城送上天。”
萧重盯着地图，喉结动了动：“这棺材……是控制台？”
“更像是导航仪。”姜离的手指顺着铜板上一条最粗的线滑动，那条线从他们现在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地图边缘，指向一个用特殊符号标记的深井，“棺材本身应该是个运输装置，用来把‘开关’送到指定位置。陆远刚才要是成功拿到核心，或者我们杀了他触发引线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但萧重听懂了。他骂了句脏话，伸手想去抠那块铜板：“拆了它。”
就在他手指碰到铜板的瞬间——
咔哒。
棺材底部传来一声清晰的机括响动。
两人同时低头。
铜板四周的缝隙里，突然喷出强劲的气流！紧接着，整个棺材底部向下打开，露出一个黑漆漆的、垂直向下的通道。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通道深处传来，像一只无形的手，拽着棺材和棺材里的两个人向下坠落！
“操！”萧重只来得及抓住姜离的手腕。
铁棺连同里面的积水和那具碳化的尸体，一起被吞进了黑暗。
下落的速度快得让人窒息。风声在耳边尖啸，四周的管壁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流动的阴影。姜离在失重中死死攥着萧重的手，另一只手摸向腰后的工具包——
还没等她掏出什么东西，脚下突然一实。
砰！
沉重的撞击感从脚底传来，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颤。铁棺砸在了一处坚硬的平面上，滑出去十几米才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停下。
四周一片漆黑。
只有头顶那个他们掉下来的洞口，透下一点极其微弱的光，像井口那么远。
姜离松开萧重的手，撑着棺材边缘站起来。手电刚才掉在棺材里，她摸黑找到，按亮。
光柱划破黑暗。
照出了一条宽阔得惊人的地下通道。
通道两侧是整齐垒砌的青砖，砖缝里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。地面铺着石板，一直向前延伸，消失在视野尽头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、混合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。
而在这条通道的起点——也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正前方——
立着一块两人高的石碑。
石碑上刻着八个大字，字迹深刻，边缘已经风化，但依然能辨认清楚：
**地脉枢机，擅入者死。**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