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棠搬到了院子里的厢房。
这地方离桂花树近，窗户一推开，就能看见那满树的枝叶。
她把萧衍的几件旧衣物找出来，那是几件洗得发白的常服，上面还带着针脚拙劣的补丁——那是她眼睛还没花的时候补的。
她把衣服叠好，整整齐齐地放进一个木箱里，然后推到了床底下。
舍不得扔，也不打算再看。那是念想，得藏着，不能天天翻出来自个儿心疼。
搬出来之后，苏棠的身体就像是被抽走了最后那点精气神，差得更快了。
走路必须要拄拐杖了，走几步就得喘口气。吃饭也没了胃口，以前爱吃的红烧肉，现在闻着都腻。只能喝点米汤，吃点煮得软烂的青菜。
小棠辞去了大理寺的差事，专门住进了王府照顾她。
这丫头现在是真孝顺，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，陪她说话，给她读书读报。
苏棠有时候精神好点，就会说一些往事。
“你知道我刚穿过来的时候什么样吗？口袋里就三文钱，吓得躲在人家的柴火垛后面发抖。”
“还有那个九桩案子，啧，那时候萧衍为了护着我，差点被皇帝砍了头。”
“沈怀安那老头，其实是个好人，就是嘴毒……”
这些事，小棠听了很多遍，每次都像第一次听那么认真，不嫌烦。
有一次，苏棠说累了，靠在椅子上喘气。
小棠给她倒了一杯水，突然问了一句：“师父，你后悔穿越吗？”
苏棠愣了一下。
她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，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。
“不后悔。”
苏棠摇了摇头，语气很坚定，“如果不穿越，我还是现代那个忙忙碌碌的法医，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你师父，遇不到风鸣，遇不到你们所有人。”
她指了指床底下的那个箱子。
“我穿越来的时候，口袋里只有三文钱，孤零零一个人。现在我走了——虽然还是一个人，但我那个工具箱里，装满了东西。有信，有刀，有书，还有这一辈子的回忆。”
“值了。”
苏棠笑了，脸上的皱纹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。
过了几天，苏棠让小棠把那个工具箱拿来。
这箱子，她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。锁扣都有点生锈了，咔哒一声，带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弹开。
里面的东西一样没少。
沈怀安的竹简，先帝的遗信，那把磨得发亮的解剖刀，还有那本厚厚的笔记。
苏棠颤巍巍地拿起沈怀安留下的那封信，重新读了一遍。
看着看着，她的手抖了一下。
那是她年轻时的证据，是她在这个世界留下的第一个脚印。
读完，她把信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，按照原来的顺序摆好。
“咔嚓”一声，她把盖子合上。
“推回去吧。”苏棠对小棠说，“以后，这箱子归你了。”
小棠抱着工具箱，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。
苏棠靠在椅背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窗外的风吹过，桂花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音，像是在低语，又像是在唱歌。
这声音，她会记得很久很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