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梁最好的女仵作走了。
苏棠的葬礼,简朴而隆重。
这是她生前的遗愿。不要什么金银玉器,不要长篇大论的悼文,只要一块碑,上面写一行字就够了。
但送葬的队伍还是很长。
从王府门口一直排到了城门口。百姓们自发地站在两旁,手里拿着白花,默默地流泪。
大理寺全体仵作,穿着整齐的官服,走在队伍的最前面。他们低着头,脚步沉重。
小棠捧着苏棠的遗像,走在最前方。
那遗像上的苏棠,是年轻时候的样子,眼神明亮,嘴角带笑。小棠看着那张脸,眼泪流了一路,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风鸣带着一家老小走在后面。
他的两个孩子,一个八岁,一个六岁,穿着白衣,手里拿着小白花。他们不太明白什么是死亡,只知道那个会给他们讲故事、会摸他们头的沈奶奶,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,再也回不来了。
两个孩子把在院子里摘的野花,轻轻地放在了棺椁上。
刘卿代表大理寺致悼词。
他站在墓前,手里没拿稿子,只说了一段话:
“苏棠仵作,本名苏棠。大梁开国以来,第一位正五品女仵作。她著有《验尸录》三版,培养仵作数百人,破获大案要案无数。她这一生,为死者言,为生者权。”
“她是大理寺的魂,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师父。”
“苏大人,一路走好。”
苏棠被安葬在城外那个能看到皇宫的山坡上。
那里风景好,背山面水,阳光充足。
最重要的是,萧衍就在那儿。
两座坟并排而立。
一块碑上刻着:“大梁镇北王萧衍之墓”。
另一块碑上刻着:“仵作苏棠之墓”。
没有那些繁琐的头衔,只有最简单的身份。
在两座坟的旁边,栽种了一棵桂花树。那是从王府院子里分移过去的一株小苗,带着故土的香气,来陪他们。
葬礼结束后,人群渐渐散去。
小棠一个人留在了最后。
夕阳西下,把山坡染成了一片血红。
小棠把那个沉甸甸的工具箱放在苏棠的坟前。
她蹲下身,打开盖子。
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摆出来:那把解剖刀,那卷竹简,那本笔记……
“师父,您看。”
小棠轻声说着,把每一样东西都指给苏棠看。
“刀还在,书还在,您的规矩还在。”
最后,她把盖子合上,紧紧地抱住了那个工具箱。
她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两座墓碑。
“您放心吧,这条路,我会接着走下去。”
小棠抱着工具箱,转身下了山。
风吹过山坡,那棵新栽的小桂花树轻轻摇曳,仿佛在点头应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