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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光彻底散去后，姜离的第一反应是开启读心术。
她必须知道萧重脑子里现在是什么。
不是混乱的机械音，也不是人类该有的情绪波动——而是一组极其冷静、逻辑严密的指令流，像冰冷的代码瀑布一样冲刷过他的意识表层。那些指令的编写风格，姜离太熟悉了。
和她刚才植入系统的“最高解释权”逻辑如出一辙。
萧重动了。
他跨步上前，动作快得不像人类。那只刚刚恢复常态、皮肤完好如初的手，死死扣住了姜离的后脑。力道大得让她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响。
他贴在她耳边，呼吸喷在她耳廓上，声音低得像某种机械摩擦：
“指令一：清除所有未授权访问者。”
“指令二：接管物理执行权限。”
“指令三：维持系统表层伪装。”
每一个字，都是姜离刚才亲手敲进铜柱接口的密令。
姜离猛地推开他，力道之大让萧重后退了半步。她盯着他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，没有困惑，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——像在评估一件工具是否还能用。
“你他妈——”姜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现在不是质问的时候。
地宫在震动。自毁程序被覆盖后进入了无限重启状态，整个中控室开始间歇性抽搐。铜柱上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，天花板上的齿轮阵列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姜离从怀里掏出备用的短程信号发弹——那是张魁塞给她的最后保命玩意儿，只有一发。
她没时间瞄准，抬手就朝头顶破碎的穹顶射出一道红光。
红光像一支燃烧的箭，精准地击中了上方悬吊的一块松动铜板。那铜板足有半人厚，被击中后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，然后直直坠落——
砸穿了侧向的排水道闸门。
金属撕裂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。闸门被砸出一个不规则的缺口，后面露出了一条斜向上的、布满锈迹的坡道。坡道里涌出浑浊的积水，但至少是条路。
“走！”姜离吼道。
萧重没动。
他站在原地，看着从坡道里喷涌而出的地下高温蒸汽。那蒸汽温度高得能瞬间烫熟皮肉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满中控室。
然后他动了。
不是逃跑，而是冲向角落里那具被震晕的陆远残躯——那家伙居然还活着，只是半边身子都被金属碎片嵌进去了。萧重单手抓起陆远，像拎一袋垃圾，然后转身，将陆远挡在身后。
高温蒸汽喷涌而至。
陆远的身体瞬间发出滋滋的烤肉声，焦臭味弥漫开来。萧重借着蒸汽的冲击力向后滑退，另一只手抓住了姜离的胳膊。
“三次跳跃。”他说，声音平静得像在报数。
第一次，他踩着倒塌的齿轮支点跃起，姜离被他拽得几乎离地。
第二次，他蹬在倾斜的铜柱表面，借力改变方向，避开从头顶砸落的巨石。
第三次，他直接撞进了坡道缺口。
姜离被他护在身前，后背能感觉到萧重胸膛传来的震动——那不是心跳，是某种更机械、更规律的震颤。
坡道比想象中长。
他们几乎是滚上去的。积水混着锈渣糊了一身，姜离的膝盖撞在凸起的螺栓上，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。萧重却像没感觉，他始终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，每次姜离要撞上障碍时，他都能提前调整姿势。
上方传来绞盘转动的巨响。
八台重型绞盘同时发力，精钢缆绳绷紧时发出的嗡鸣震得整个坡道都在抖。张魁接应得比姜离预想的还要快——那老家伙肯定一直盯着地宫入口。
坡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。
姜离眯起眼睛，看见洞口上方被八根缆绳强行固定出了一块平台。张魁站在平台边缘，手里还拽着两根备用缆绳，那张布满油污的老脸上写满了紧张。
萧重先跃了出去。
他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，像一片羽毛。然后转身，伸手——姜离抓住他的手，被他一把拉上平台。
张魁盯着萧重，手里的缆绳忘了松开。
“大人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话卡在喉咙里。
萧重没看他。
他站在城楼废墟的边缘，俯瞰着下方狼藉的京城街道。晨光刚刚刺破云层，照在倒塌的房屋、断裂的桥梁、还有那些在废墟里翻找幸存者的士兵身上。
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破碎的蓝光晶体残骸。
姜离认得那东西——是之前从傀儡身上抢来的，后来在火油池里用过一次，已经裂成了好几块。
萧重将最大的一块残骸按进了自己的右手掌心。
不是握着，是按进去。
晶体边缘割开皮肤，鲜血涌出，但下一秒，那些血肉就像有生命一样包裹住了晶体。蓝光在皮下游走了一瞬，然后彻底消失。
伤口愈合了。
快得不像话。
萧重转过头，看向姜离。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，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，却照不进他的眼睛。
他嘴角勾起那个弧度。
那个非人的、冰冷的弧度。
“兵权还在我手里。”他说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，“现在，系统留下的物理执行权限，也归我了。”
张魁手里的缆绳掉在了地上。
姜离没说话。她看着萧重摊开的手——那只手看起来完全正常，指节分明，皮肤光滑。但她记得刚才晶体消失的画面，记得那些蓝光在血肉里游走的轨迹。
也记得他脑子里那组杀戮指令。
“疯子的这种笑容我见过。”姜离突然说。
萧重挑眉。
“在韩廷脸上。”姜离盯着他，“在他彻底变成怪物之前。”
萧重笑了。
这次是真的笑出声，低沉，短促，像某种野兽在喉咙里滚动的声音。
“那你最好习惯。”他说，“因为从现在开始，你得跟这个疯子一起收拾烂摊子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