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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重摊开的手掌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。
张魁咽了口唾沫,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缆绳,手指抖得厉害。他看看姜离,又看看萧重,最后把目光落在萧重那只看起来完全正常的手上——工部首席匠师的眼睛毒,他看见萧重手背皮肤下隐约有蓝光一闪而过,像深水里游过的鱼。
“王爷……”张魁声音发干,“您刚才说……兵权还在您手里?”
“不止兵权。”萧重没看他,目光落在远处宫门方向,“现在这座城地底下埋着的所有铁疙瘩,也都听我的了。”
姜离侧过脸,看向街道尽头。
原本因为地宫震动而停滞的街面防御机关,正在自行运转。铁栅栏从石板缝里升起,把几队试图冲过来的禁军隔断在街对面。齿轮咬合的声音从地底传来,沉闷,规律,像某种巨兽的心跳。
“你在用身体当服务器。”姜离说,声音很平,“那些晶体残骸在你血肉里,和地下的机械脉络共鸣。”
萧重笑了:“聪明。”
“张魁。”姜离没接他的话,转头看向老匠师,“切断所有火油补给线。现在。”
张魁一愣:“可那些管线连着——”
“切断。”姜离重复,“他要是失控,第一件事就是引燃全城火油库。你想看京城烧成灰?”
张魁脸色一白,转身就往工部临时搭建的指挥棚跑。
萧重看着姜离,眼神里有点玩味:“你就这么不信任我?”
“我信你脑子里的杀戮指令。”姜离说,“那些指令现在还在吧?‘清除未授权访问者’、‘镇压叛乱’、‘必要时摧毁一切’——你每用一次权限,那些指令就深一寸。等你彻底变成执行终端,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。”
萧重没否认。
他抬起手,对着宫门方向虚握。
地底传来更剧烈的震动。宫门前列阵的禁卫军脚下,青砖突然翻转,十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士兵脚踝被砖缝里弹出的铁扣锁死,惨叫着摔倒在地。
禁军阵列骚动起来。
宫门缓缓打开。
大梁皇帝李玄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明黄龙袍,手里握着一枚青铜令牌。令牌很旧,边缘有铜绿,正面刻着太祖年号。李玄脸色苍白,但声音很稳:“萧重,你可知此为何物?”
萧重没说话。
姜离从张魁留下的工具包里翻出扩音筒,对着宫门方向喊:“李玄,你脚下三丈,埋着七颗雷火弹。引信编号甲三、乙九、丙七、丁十二、戊五、己八、庚一。你往前一步,我就让宫门变成废墟。”
禁卫军阵列里响起一片抽气声。
李玄握令牌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妖女胡言!”他厉声道,“此乃太祖所留,唯一能关闭地宫能源的物理断路器!萧重,你若还有半分臣子之心,立刻跪下接令!”
萧重开始往前走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脚下的青砖随着他的步伐翻转、错位,把试图冲上来的士兵绊倒、锁死。那些铁扣从砖缝里弹出来的速度越来越快,快到几乎看不清。
李玄盯着萧重,又盯着手里的青铜令牌。
令牌在发烫。
烫得他掌心刺痛。
然后他看见令牌表面开始出现裂纹——细密的,蛛网一样的裂纹,从太祖年号的刻字处蔓延开来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李玄喃喃道,“太祖遗物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“因为权限更高。”萧重已经走到宫门前十丈处,停下脚步,“你手里那玩意儿,在系统眼里就是个旧版本的后门程序。而我——”他抬起那只泛着蓝光的手,“现在是最高管理员。”
李玄脸色彻底白了。
姜离在远处盯着萧重。
她闭上眼,集中精神。
读心术的感知像潮水一样涌过去——萧重的情绪峰值正在疯狂攀升。亢奋,极度亢奋,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正在淹没他的理智。但姜离看见更深层的东西:晶体能量在透支他的生命力,他的心跳快得不正常,血液流速是常人的三倍。
再这样下去,他会把自己烧干。
“张魁!”姜离睁开眼吼道,“信号反射板!对准他眼睛,最大功率!”
刚从指挥棚里冲出来的张魁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。他抓起地上那面用来传递信号的铜板,调整角度,对着正午的阳光一折——
刺目的强光像利剑一样劈在萧重脸上。
萧重动作僵住。
他下意识抬手挡光,但那一瞬间,他与地底感应阵列的视觉同步被强行切断。那种掌控一切的幻觉像潮水一样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头痛和虚脱感。
身后的机械运作声减弱了。
李玄看见机会。
他咬牙,对着宫墙阴影处做了个手势。
三支弩箭从不同角度射来。
涂了剧毒的箭镞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,破空声尖利得刺耳。瞄准的都是萧重的要害:咽喉、心口、后颈。
姜离在弩箭到达前动了。
她扑向萧重,同时按下藏在袖口里的遥控器——那是之前给萧重检查身体时,偷偷贴在他肩头的微型电磁排斥器。
嗡——
无形的力场在萧重身前三寸处展开。
两支弩箭被弹开,钉进旁边的宫墙。但第三支箭的角度太刁钻,力场只偏转了它的轨迹——箭镞擦着萧重的肩膀飞过,划破了姜离的侧脸。
血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。
萧重转过头,看见姜离脸上的伤口,看见那支钉进身后砖缝里的毒箭。
他眼里的蓝光剧烈闪烁了一下。
然后彻底熄灭。
“姜离……”他声音有点哑。
“别动。”姜离按住他想抬起来的手,另一只手抹了把脸上的血,“毒箭。你再乱用权限,血流加速,毒发更快。”
李玄在宫门前大笑:“萧重!你也有今天!禁军听令——”
他的话没说完。
因为萧重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里没有愤怒,没有杀意,甚至没有什么情绪。就像看一块石头,看一片叶子,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。
然后萧重抬起那只还在泛蓝光的手,对着宫门方向,轻轻一握。
地底传来沉闷的巨响。
不是机械运转的声音。
是断裂的声音。
李玄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——不是塌陷成一个坑,而是整片宫门广场的青砖全部翻转、错位、重组。砖与砖之间的铁扣弹开又锁死,像一只巨手在摆弄积木。
等震动停止时,禁卫军已经被分割成几十个孤立的小块,每个人脚下都只有三尺见方的立足之地。四周全是深不见底的砖缝,缝里能看见地下机械结构的冷光。
李玄站在唯一一块完整的砖面上,手里的青铜令牌已经碎成几块,掉进脚下的深渊。
萧重收回手,转头看姜离。
“现在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清晰,“给这整座城,改个密码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