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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重的手还悬在半空,指缝里渗出的蓝光像活物一样扭动。
李玄站在那块孤零零的青砖上,脸色白得吓人。他低头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裂缝,那些冷光从地底透上来,照得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都没了。
“你……”他喉咙里挤出半个字。
“闭嘴。”萧重说。
声音不大,但整个广场上那些被分割困住的禁卫军全都僵住了。他们脚下的砖块在微微震颤,像随时会再翻一次。
姜离从宫墙上跳下来,落地时踉跄了一下。左脸颊那道伤口还在渗血,血珠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。她没擦,径直走到萧重身边。
萧重侧过头看她。
他眼睛里那层银光还没完全褪干净,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烧。姜离读到了——是系统残留的指令,像毒蛇一样盘踞在他意识底层,一遍遍重复着“清除威胁”“接管权限”“建立绝对控制”。
“萧重。”姜离开口,声音很稳。
萧重没应。他盯着她脸上的伤,呼吸开始变重。
“看着我。”姜离说。
萧重还是没动。他那只泛蓝光的手抬起来了,对准了李玄的方向。地底传来齿轮咬合的闷响,那些裂缝里的冷光骤然变亮——
啪!
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。
清脆,响亮,在死寂的广场上炸开。
萧重整个人晃了一下。眼睛里那层银光像被打碎的镜子,哗啦一声散开。他眨了眨眼,瞳孔重新聚焦,落在姜离脸上。
“清醒了?”姜离问。
她没等他回答,直接拽住他衣领,额头抵上他的额头。读心术像一把锥子扎进他意识深处,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开:
“系统想让你变成疯子!杀光所有人,然后接管一个死掉的大梁!你想当它的提线木偶吗?!”
萧重呼吸一滞。
他脑子里那些残留的指令碎片开始崩解。银光彻底褪去,瞳孔恢复成深褐色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蓝光正在消退,但掌心那个晶体接口还在,像一块嵌进肉里的金属疤痕。
“我……”他声音沙哑。
“别废话。”姜离松开他,转身看向李玄。
李玄正试图从砖块上爬下来。他手脚并用地扒着裂缝边缘,冕服下摆撕开一道口子,模样狼狈得像条落水狗。
萧重动了。
他一步跨过三丈宽的裂缝,落地时青砖轰然一震。李玄吓得往后缩,但萧重已经揪住了他后领,像拎鸡崽一样把他拖起来,一路拖回姜离面前。
“跪下。”萧重说。
李玄还想挣扎,萧重一脚踹在他腿弯。骨头发出脆响,李玄惨叫一声扑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带血的青砖上。
咚。
一声闷响。
文武百官那边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。几个老臣腿一软,直接瘫坐在地上。
萧重按着李玄的后颈,把他脸压在砖面上。血从李玄额头渗出来,和之前禁卫军留下的血混在一起。
“听好了。”萧重抬头,目光扫过整个广场,“从此刻起,大梁不再有皇权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
“只有姜离的规则。”
死寂。
连风都停了。
姜离转过身,面向那些面如土色的官员。她从袖中抽出一卷纸——纸是旧的,边缘已经磨毛了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她抖开纸卷。
“《京城暂行管理法案》。”她念出标题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晰,“吏部、户部、兵部、工部、刑部、礼部,六部主官及副职名单在此。”
她手腕一甩,纸卷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里,展开足有三尺长。
“半个时辰。”姜离说,“名单上的人,到各自衙门报到。名单上没有的——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几个已经瘫软的老臣。
“自己收拾东西,滚出京城。”
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颤巍巍站起来:“你……你凭什么……”
姜离没看他。她抬起左手,掌心向上。
萧重走过来,伸出右手。他掌心那个晶体接口还在微微发亮,像一颗嵌在肉里的蓝色眼睛。
姜离的手指按上去。
不是轻触。她五指扣进他掌心,指甲抠进皮肉,抓住那块晶体接口的边缘——
用力一剜。
萧重闷哼一声,额角青筋暴起。但他没动,任由姜离把他掌心里那块晶体硬生生挖出来。
血肉撕裂的声音。
晶体脱离掌心时带出一串血珠,接口处露出底下森白的骨头。萧重的手在抖,但他还是稳稳举着。
姜离捏着那块沾满血的晶体,高高举起。
“就凭这个。”她说。
然后她五指收紧。
晶体在她掌心碎裂。不是炸开,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碾过,从内部开始崩解,碎成粉末,从她指缝里簌簌落下。
粉末落地的瞬间,天空中的雷云突然散开一道口子。阳光刺下来,照在满地狼藉的广场上。
但紧接着,从太庙方向传来一声钟鸣。
不是人敲的钟。那声音太沉,太闷,像某种巨大的金属结构在冷却收缩时发出的哀鸣。一声接一声,一共九响,震得人胸口发闷。
百官里有人瘫倒在地,喃喃道:“太庙钟自鸣……祖宗震怒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萧重说。
他松开李玄,走到姜离身边。左手还在滴血,但他没管,用那只血淋淋的手握住姜离同样沾满血的手。
十指相扣。
血混在一起,分不清是谁的。
“走。”萧重说。
姜离点头。
两人转身,并肩走向金銮殿。身后是废墟,是瘫软的皇帝,是吓破胆的百官,是那些困在砖块上不敢动的禁卫军。
前方是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。
台阶尽头,那扇鎏金大门敞开着,里面黑漆漆的,像一张等着吞噬什么的巨口。
萧重踏上第一级台阶时,低声问:“法案你什么时候写的?”
“昨晚。”姜离说,“在等你挖通地道的时候。”
“名单呢?”
“读心术读的。”姜离侧头看他,“谁心里有鬼,谁手里有实权,谁只是摆设——读一遍就知道了。”
萧重笑了。笑声很哑,但真实。
“你早就计划好了。”
“计划赶不上变化。”姜离说,“但有些东西,迟早要改。”
他们一级一级往上走。血从两人交握的手上滴下来,在白玉台阶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印记。
走到一半时,姜离突然停下。
她回头,看向广场。
李玄还趴在那块砖上,一动不动。百官有的在哭,有的在发抖,有的已经爬起来,跌跌撞撞往宫外跑。
“萧重。”姜离说。
“嗯?”
“如果有一天,系统再找上你。”她转回头,继续往上走,“我会再抽你一耳光。”
萧重握紧她的手。
“抽重点。”他说,“别留情。”
金銮殿的门槛就在眼前。
两人跨过去时,殿内阴影吞没了他们的身影。只有交握的那两只手,还留在阳光里,血已经凝固了,像某种黑色的誓言。
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。
最后一线光消失前,姜离听见萧重说:
“现在,写你的规则吧。”
黑暗里,她勾起嘴角。
“已经在写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