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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现代简写字？”
姜离盯着横梁上的萧重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广场上的火堆还在燃烧，诏书的灰烬被风吹起，打着旋飘向太庙的屋檐。
“对。”萧重从横梁上一跃而下，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。他手里那根青铜撞针在火光下泛着暗沉的光，“钟内壁刻得很浅，但确实是现代字体——‘欢迎回到实验室’。”
姜离接过撞针，指尖摩挲着青铜表面。冰凉，粗糙，上面还沾着钟楼里积年的灰尘。她翻转撞针，在火光下仔细看那截金属的尖端。
“钟是前朝遗物，”她低声说，“大梁开国时从旧皇宫搬来的。如果里面刻着现代字……”
“那就说明，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。”萧重接过话头，“而且时间不会太早。这种字体是近几十年才普及的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。
广场边缘传来骚动。姜离转头，看见礼部尚书王铎带着几十个老臣，正穿过还没完全熄灭的火堆，朝太庙这边走来。那些老臣穿着深色朝服，脚步沉重，脸上写满了“死谏”两个字。
“来得正好。”姜离把撞针扔回给萧重，“省得我去找他们。”
王铎在距离她五步远的地方停下，身后老臣齐刷刷跪倒一片。这位礼部尚书已经六十多岁，胡须花白，此刻挺直腰板，声音洪亮得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：
“姜大人！太庙乃供奉列祖列宗之地，岂容外人擅闯？还请姜大人交出从地宫带出的那些邪物，莫要再祸乱朝纲！”
姜离没看他，反而朝张魁招了招手。
张魁小跑过来，手里还抱着那台测距仪。
“李玄呢？”姜离问。
“在、在金銮殿侧殿，有人看着。”
“带过来。”
张魁一愣，但没敢多问，转身就跑。王铎见状，脸色更加难看：“姜大人！你这是要——”
“王尚书。”姜离终于转过脸看他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你口口声声说太庙供奉的是列祖列宗。那我问你，你知道你的列祖列宗在地底下干什么吗？”
王铎一怔。
“你不知道。”姜离替他回答了，“但李玄知道。他爹也知道，他爷爷也知道——大梁皇室每一代皇帝都知道，太庙下面埋着什么。”
说话间，张魁已经带着李玄回来了。这位年轻的皇帝被两个禁军架着，脸色惨白，眼神涣散，龙袍上还沾着之前在地宫里蹭上的灰。
姜离朝萧重点点头。
萧重会意，单手抓住李玄的后领，像拎一件货物似的把他拎到跪着的老臣们面前，往地上一扔。
“说。”姜离蹲下身，视线与瘫坐在地的李玄平齐，“告诉你这些忠心耿耿的老臣，太庙下面那间地宫里，那些泡在罐子里的‘先祖’，到底是什么东西。”
李玄嘴唇哆嗦着，眼睛不敢看任何人。
“说！”萧重一脚踹在他小腿上。
李玄痛得惨叫一声，终于崩溃地喊出来：“是、是傀儡！用死人做的傀儡！皇父说……说只要把先祖的遗骸泡进药液，再装上那些发光的石头，就能、就能让皇室血脉永远延续……”
跪着的老臣们一片哗然。
王铎猛地站起来，手指颤抖地指着李玄：“陛下！你、你胡说什么！”
“我没胡说！”李玄突然疯笑起来，眼泪鼻涕一起流，“你们以为皇室为什么能坐稳江山？因为地底下那些罐子！每一代皇帝快死的时候，就会从罐子里挑一具最像自己的傀儡，换上自己的脸，继续坐在龙椅上！我皇父就是这么干的！我爷爷也是！我——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因为姜离一巴掌扇在他脸上。
“够了。”她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转向那些已经面如死灰的老臣，“都听清楚了？你们效忠的‘皇室’，不过是一群靠换死人脸苟延残喘的怪物。所谓的‘祖宗法度’，就是用来掩盖这个秘密的工具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传开：
“现在我宣布，《大梁权限重组令》即刻生效。所有户籍、土地、赋税档案，三日之内全部送到我这里复核。逾期不交者，以谋逆论处。”
王铎还想说什么，但身后一个老臣突然拽了拽他的袖子，低声说：“尚书大人……算了吧。这、这江山……早就烂透了。”
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。
王铎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，颓然跪倒在地。
姜离没再看他们，转身朝太庙走去。萧重跟在她身后，低声问：“你真要复核所有档案？那得看到什么时候？”
“我不看。”姜离说，“张魁会带人用测距仪扫描，数据录入系统自动比对。我要的是把档案集中控制起来——只要这些东西在我手里，那些地方官就翻不了天。”
她走到太庙正门前，抬头看着这座巍峨的建筑。
“分层剥离法。”她像是自言自语，“先把最顽固的那几个挑出来，剩下的自然知道该怎么选。”
萧重看了她一眼：“你从哪儿学的这些？”
“书上。”姜离推开太庙的门，“一个叫《舆论操控与群体行为分析》的书。作者说，要瓦解一个旧体系，最快的方法不是对抗它的规则，而是证明它的规则本身建立在谎言上。”
太庙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。高高的穹顶上绘着日月星辰，两侧是一排排祖宗牌位，香火常年不断，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和灰尘混合的味道。
萧重径直走向钟楼下方。他蹲下身，用手敲了敲地面的一块石板。
“空的。”
姜离走过去。萧重用匕首撬开石板边缘，下面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，一股陈年积尘的味道涌上来。洞口边缘有金属滑轨的痕迹，看起来像是什么装置的进出口。
“排气管道。”萧重判断，“而且是后来加装的。原来的太庙设计里没有这东西。”
他率先跳了下去。姜离紧随其后。
管道很窄，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。内壁是光滑的金属，摸上去冰凉。两人往下爬了大概十几米，管道突然转向水平，又延伸了二十多米后，前方出现微弱的光。
萧重停下脚步，做了个“小心”的手势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面小铜镜，调整角度，借着管道尽头的光观察外面的情况。几秒后，他低声说：“密室。没人。”
两人爬出管道。
这是一间大约三十平米的房间，没有窗户，墙壁上挂满了画像。姜离一眼就认出来——那些都是大梁历代皇帝的御容，从开国太祖到刚刚死去的先帝，一共十七幅，按照即位顺序排列。
但诡异的是，每一幅画像的眼睛部位，都镶嵌着一颗发着淡蓝色微光的晶体。
和地宫里那些傀儡身上的晶体一模一样。
“监控阵列。”姜离走到最近的一幅画像前，盯着那颗“眼睛”，“系统通过这些晶体，收集民众对皇权的恐惧和敬畏，转化成能源。”
她伸手想碰，萧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。
“别碰。这些晶体可能还连着地宫残余的网络。”
姜离收回手，朝管道方向喊：“张魁！”
张魁连滚带爬地从管道里钻出来，手里还抱着一个陶罐。
“大人，按您的吩咐，强碱溶剂调好了，浓度最高那种。”
“泼。”
张魁打开陶罐封口，一股刺鼻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。他咬咬牙，端起罐子，朝着墙面上的画像泼了过去。
“嗤——”
腐蚀的声音瞬间响起。
强碱溶剂接触到晶体表面的瞬间，那些蓝色晶体发出尖锐的、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嗡鸣声。画像上的颜料开始起泡、变黑、融化，晶体在溶剂中剧烈颤抖，蓝光忽明忽暗，像垂死挣扎的眼睛。
李玄就是在这个时候冲进来的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看守，跟着爬下了管道。此刻看见先祖画像在溶剂中融化，这个年轻的皇帝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，朝着最近的一根石柱撞去。
萧重甚至没转身，反手一记肘击，精准地撞在李玄胸口。
李玄像断线风筝一样倒飞出去，重重摔在墙角，咳出一口血。
“想死？”姜离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没那么容易。明天登基大典——哦不，是废位大典——你得活着站在文武百官面前，亲口告诉他们，你们李家这二百年的江山，是怎么靠地底下的死人维持的。”
李玄蜷缩在地上，浑身发抖，眼泪混着血水糊了满脸。
就在这时，密室地面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鸣声。
正中央的石板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，接着向两侧滑开。灰尘从裂缝中涌出，伴随着铁锈摩擦的刺耳声响，一架锈迹斑斑的金属升降机，从地下缓缓升了上来。
升降机的栅栏门已经锈蚀得看不出原色，但内部的控制面板上，几颗蓝色晶体还在微弱地闪烁。
萧重和姜离同时握紧了武器。
升降机停稳了。
栅栏门“咔嗒”一声，自动打开。
里面空无一人，只有控制面板上闪烁的蓝光，映照着升降机内部狭窄的空间。面板下方有一行小字，刻在金属板上，用的是和钟内壁同样的现代简写字：
“能源核心维护通道——授权人员专用。”
姜离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，然后迈步走了进去。
“你去哪儿？”萧重问。
“下面。”姜离头也不回，“系统既然留了这条通道，就说明地宫最深处还有东西没被火油烧掉。我得去看看，到底是什么‘能源核心’，需要专门用升降机维护。”
萧重跟了进去。
升降机门缓缓关闭。生锈的齿轮开始转动，带着两人向地底深处降去。
张魁站在密室里，看着升降机消失在裂缝中，又看了看墙角奄奄一息的李玄，最后看了看墙上那些还在被溶剂腐蚀的画像。
他咽了口唾沫，小声嘀咕：
“这他妈的……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啊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