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
火焰在断桥前翻腾,热浪扭曲了空气。
韩廷的身影穿过火墙,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他身上的梁军铠甲已经焦黑,但那张脸在火光中清晰得诡异。
“姜离。”他的声音从北狄军阵后方传来,通过某种扩音装置放大,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,“非法权限持有者,系统判定——清除优先级最高。”
姜离的手已经按在了萧重背上。
她的指尖沾着刚才擦伤的血,按在萧重脊椎第三节的位置。那里是晶体残骸最靠近体表的地方,此刻正微微发烫。
“别动。”她低声说。
萧重身体一僵。他能感觉到姜离手掌传来的微弱电流,像针一样刺进脊椎,干扰着体内那股试图向外延伸的感应。
“他在召唤你体内的东西。”姜离盯着火墙对面的韩廷,声音压得很低,“别回应。”
韩廷已经走到了断桥边缘。
他低头看着脚下翻滚的火油池,然后抬起脚,踩在了虚空中。
没有掉下去。
他的脚底距离火油表面还有三尺,却像踩在无形的台阶上,一步一步向上走,走向城楼的方向。铁链在他身后悬空拖拽,发出哗啦的响声。
“卧槽……”张魁手里的信号弹筒差点掉下去。
“弩机。”姜离头也不回,“三号重型弩,装铅球。”
“啊?”
“快!”
张魁连滚爬爬冲向城楼内侧的弩机台。那里架着一台需要四人操作的重型弩,原本是用来发射攻城锥的,但此刻弩槽里装着的是一颗人头大小的铅球,球体表面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铜线。
韩廷已经走到了火墙正中。
他的身体开始发光,不是火焰的反光,而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幽蓝光芒。那些光沿着铁链流动,像活物一样爬向城楼。
“放!”
姜离一声令下。
张魁和另外三个匠师同时扳动机关。
重型弩发出沉闷的轰鸣,铅球带着铜线呼啸而出,不是射向韩廷,而是射向他周围三丈外的地面。
铅球落地,砸进焦土。
铜线在落地的瞬间弹开,像蛛网一样散成一个大圈,把韩廷围在中间。铜线两端深深扎进土里,形成了一个简陋但有效的闭合回路。
韩廷的动作突然停住了。
他抬起的脚悬在半空,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。然后,他整个人开始抽搐。
不是痛苦的抽搐,而是像断了线的木偶——左腿向前迈,右腿却向后撤,左手抬起,右手却下垂,脖子歪向一边,眼睛眨动的频率完全错乱。
“五秒。”姜离盯着他,“物理屏蔽最多维持五秒。”
话音未落,拓跋烈的怒吼已经从对面传来。
“装神弄鬼!”北狄可汗挥动重斧,劈开了挡在身前的一面盾牌,“重步兵!踏过去!”
北狄军阵中,身穿双层铁甲的重装步兵开始向前推进。他们无视脚下还在燃烧的火油,踩着战友焦黑的尸体,用身体当桥,硬生生在火池中铺出一条路。
铁甲在高温下发红,士兵的惨叫被战鼓声淹没。
但路确实在成型。
萧重动了。
他在姜离手掌离开背脊的瞬间纵身跃下城楼,黑色披风在火光中展开像鹰翼。下落途中,长刀出鞘,刀光一闪——
斩断了连接铅球的缆绳。
重达千斤的铅球失去牵引,在地心引力作用下加速下坠,像陨石一样砸向北狄军阵后方的攻城车。
“轰——!”
攻城车顶部的湿毡被砸穿一个大洞。
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齿轮。
那些齿轮只有指甲盖大小,成千上万个咬合在一起,以诡异的频率同步转动。不是人力驱动,也不是水力——齿轮中心嵌着发光的晶体碎片,像心脏一样跳动。
“左起第三排,从上往下数第七个齿轮。”姜离的声音从城楼上传来,清晰得像在耳边,“转速比周围快零点三倍,是能量汇聚节点。”
萧重落地,翻滚卸力,起身时已经冲到攻城车前。
长刀刺出。
不是劈砍,而是用刀尖精准地点在那个齿轮的中心。
“咔。”
一声轻响。
齿轮停转了零点一秒。
然后,整个攻城车内部传来连锁反应——停转的齿轮卡住了相邻的两个,那两个又卡住了下一排,像多米诺骨牌一样,瞬间蔓延到整个齿轮组。
所有齿轮同时停止。
下一秒,晶体碎片过载。
攻城车内部爆出一团白光,不是火焰,而是粉尘被能量引燃的爆炸。细密的金属粉末在密闭空间里燃烧,产生的高温气浪从铅球砸出的破口喷涌而出,把周围五丈内的北狄士兵全部掀翻。
韩廷的分身正好在爆炸边缘。
气浪把他整个人抛向空中,铁链在空中甩开,然后重重摔在地上。
他的头颅在撞击中脱落,滚了几圈,停在焦土上。
没有血流出来。
头颅的断面露出的不是骨骼和脑髓,而是一堆银灰色的液态金属。那些金属像活物一样蠕动,试图重新连接脖颈处的断面,但每次刚要成型,就被铜线屏蔽网干扰,扭曲成怪异的形状。
姜离盯着那颗头颅。
液态金属。自我修复。分布式寄生。
她脑子里闪过这些词,手已经摸向怀里那本《系统漏洞日记》。
书在发烫。
她掏出来,书页正在自动翻动,停在了中间某一页。
纸上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字,墨迹像刚写上去一样湿润:
【捕捉失败,协议切换中……】
【自毁程序已激活】
【倒计时:三百次心跳】
姜离猛地抬头。
韩廷那具无头的身体,从地上爬了起来。
它摇摇晃晃地站直,脖颈处的液态金属不再试图修复头颅,而是开始膨胀、变形,逐渐凝聚成一个粗糙的喇叭形状。
然后,那个喇叭开口了。
发出的不是韩廷的声音,也不是任何人的声音。
而是一种尖锐的、高频的机械音,穿透火焰,穿透铜线屏蔽网,直接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:
“逻辑荒原,欢迎降临。”
“规则已删除。”
“现在,一切皆有可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