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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离把那本发烫的书塞回怀里,血字还在眼前烧着。
三百次心跳。
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加速,一下,两下。
对面,韩廷那具无头身体已经彻底变了形。液态金属构成的喇叭还在发出刺耳的机械音:“规则已删除……一切皆有可能……”
“张魁!”姜离头也不回地喊。
“在!”张魁从城楼废墟后探出半个身子,脸上全是黑灰。
“把李玄吊起来,就挂在城楼正中间那根断梁上。”
张魁愣了一瞬,但没多问,转身就往城楼里跑。几秒钟后,两个亲兵拖着五花大绑的废帝李玄从里面出来。李玄嘴里塞着布团,眼睛瞪得老大,拼命挣扎。
萧重侧身让开路,目光始终盯着那个还在变形的液态金属体。他握刀的手很稳,但姜离看见他额角有汗珠滑下来。
“别管那玩意儿。”姜离压低声音,“它现在就是个喇叭,吓唬人的。”
“可它在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不重要。”姜离打断他,从怀里掏出个铜皮卷成的简易扩音器——这是之前让工匠临时赶制的,“重要的是谁信。”
她走到城楼边缘,看着下方黑压压的北狄军阵。拓跋烈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,正仰头盯着韩廷那具诡异的身躯,脸上混杂着贪婪和恐惧。
姜离把扩音器凑到嘴边。
声音穿过火焰,穿过焦烟,清晰地砸进每一个北狄士兵耳朵里:
“拓跋将军!看见城楼上这个人了吗?”
她伸手指向被吊起来的李玄。李玄在半空中扭动,像条垂死的鱼。
“他体内,埋着你们所谓‘神迹’最后的核心!”姜离的声音拔高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谁拿到他,谁就能掌控这片大陆上所有的非自然力量——包括你们眼前这个没头的怪物!”
话音落下,城下一片死寂。
拓跋烈的眼睛瞬间红了。
“你胡说!”他吼回去,但声音里透着颤抖,“那是韩天师的神躯……”
“神躯?”姜离笑了,笑声通过扩音器传出去,带着刺耳的嘲讽,“那你让它救你啊?让它把居庸关还给你啊?它现在连个头都长不出来,就是个会说话的烂泥!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顿:
“真正的力量,在李玄身体里。韩廷找了十几年,就为这个。现在他死了,这东西……无主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火,扔进了拓跋烈心里那桶油里。
“将军!”旁边一个副将急声道,“这女人在挑拨!韩天师刚才还……”
“闭嘴!”拓跋烈猛地转头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他盯着半空中那个液态金属喇叭,又看看城楼上吊着的李玄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。
三百次心跳,已经过去了一百二十次。
姜离能感觉到怀里的书越来越烫。
“拓跋烈!”她再次开口,这次声音里多了种蛊惑,“北狄苦寒之地,你们祖祖辈辈想南下,不就是为了中原的沃土?现在机会就在眼前——拿到李玄,你不仅能拿下京城,还能得到超越凡人的力量。到时候,整个天下都是你的牧场。”
“你……”拓跋烈握缰绳的手青筋暴起。
“我只数十下。”姜离说,“十下之后,如果你不动手,我就把李玄扔进火海里。大家一起死,谁也别想要。”
她开始数。
“一。”
拓跋烈没动。
“二。”
北狄军阵开始骚动。
“三。”
那个液态金属喇叭突然转向拓跋烈,发出尖锐的警告:“禁止接触核心载体!此行为将触发……”
“四!”姜离数得更快。
拓跋烈猛地抽出弯刀,刀尖指向城楼:“抢人!”
“将军!韩天师他……”
“去他妈的韩天师!”拓跋烈咆哮,“老子死了三千精锐才打到这儿!现在力量就在眼前,谁挡路,杀!”
亲兵队动了。
三百骑兵像一把尖刀,直接冲向城楼。而挡在他们面前的,是韩廷那具还在变形的液态金属身躯。
“检测到敌对意图。”喇叭机械音变得急促,“启动清除协议。”
液态金属突然炸开,化作数十条银色的触手,抽向冲来的骑兵。最前面三个士兵连人带马被抽成碎肉,血雾爆开。
但后面的骑兵没停。
贪婪压过了恐惧。
“杀过去!”有人嘶吼。
弯刀砍在液态触手上,溅起金属火花。更多的北狄士兵从两翼包抄,他们开始攻击那些试图阻拦的金属结构——尽管不知道那是什么,但将军说要抢城楼上那个人,那就抢。
姜离站在城楼边缘,冷眼看着下方乱成一团的厮杀。
北狄人在砍韩廷的分身。
韩廷的分身在屠杀北狄人。
“二百次心跳了。”萧重走到她身边,声音很低。
“够用了。”姜离说。
她转头看向萧重:“你下去。”
萧重没问为什么,纵身从城楼跃下。他没有加入混战,而是像一道影子,贴着战场边缘游走。刀光每次亮起,都不致命——只割断马缰,只挑开鞍扣,只划破士兵的臂甲连接处。
精准得像在拆解一台精密的机器。
一个北狄骑兵正要冲锋,突然发现马鞍滑向一侧,整个人栽下去。后面的战马收不住蹄,踩过他的身体。另一个士兵举刀要砍向液态触手,臂甲突然崩开,刀脱手飞出,砸中旁边同伴的脸。
混乱像瘟疫一样蔓延。
拓跋烈在后方看得目眦欲裂。他看见自己的精锐像没头苍蝇一样互相踩踏,看见那个穿黑甲的男人在军阵中穿梭,每一次出手都让混乱加剧一分。
撤军的念头,第一次冒出来。
就在这个念头清晰的瞬间——
“张魁!”姜离厉喝。
“明白!”
城楼后方传来三声沉闷的巨响。不是爆炸,而是某种深沉的、穿透大地的震动。
护城河的水面突然炸开三道冲天水柱。水柱里裹挟着预埋在河底的最后三枚震动弹——这是工部压箱底的东西,原本是用来开山凿石的。
声波以水为媒介,扩散得比空气中快十倍。
嗡——
那种低频的震动让所有人瞬间失聪。
韩廷的液态金属身躯首当其冲。那些银色的结构在声波中剧烈颤抖,然后像被砸碎的玻璃一样,崩解成无数细小的金属颗粒,哗啦啦洒了一地。
再也凝聚不起来了。
拓跋烈被震得从马背上摔下来,耳朵里流出两道血。他趴在地上,惊恐地看着那摊原本属于“神迹”的金属颗粒,现在像一堆废铁似的摊在泥水里。
姜离从城楼滑索降下。
她落在拓跋烈面前,靴子踩进泥泞。手里的刀还在滴血——不知道是谁的血。
刀尖抵住拓跋烈的咽喉。
“签盟约。”她说,“用你的血写,北狄永世不南侵。写完了,带着你的残兵滚回草原。”
拓跋烈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刀尖压深半分,血珠渗出来。
“我签……”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亲兵颤抖着递上羊皮卷和匕首。拓跋烈割破手掌,用血在盟约上按下手印。每一个字都写得扭曲,像他此刻崩溃的表情。
姜离收起盟约,转身。
城楼上下,还活着的北狄士兵开始溃逃。他们丢下武器,丢下战马,像受惊的羊群一样往北跑。
怀里的书,温度突然降下去了。
姜离掏出来翻开。那行血字已经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淡淡的灰色小字:
【自毁协议终止——未检测到有效能量载体】
【系统进入休眠状态】
她合上书,抬头看向萧重。
萧重站在一堆尸体中间,满身血污。他也在看她,眼睛里的银光彻底消失了,但那种眼神……姜离皱了皱眉。
那不是恢复正常的眼神。
那是一种过于平静的、近乎冰冷的幽暗。像深潭,看不见底。
“你……”姜离开口。
萧重摇了摇头,示意自己没事。但他握刀的手,指节捏得发白。
远处的地平线上,夕阳正在沉下去。
而在夕阳的余晖里,姜离看见了一个虚幻的影子。
那影子穿着她熟悉的现代公关制服——深灰色西装,白衬衫,手里举着一块发光的牌子。牌子上写着四个字:
【项目结算】
影子对着她,缓缓鞠了一躬。
然后像烟雾一样散在风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