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笼罩整座江城。
市局大楼的灯火依旧通明,可城市的网络暗流,已经先一步汹涌泛滥。
梁振邦的手段,从来都不止于明面权力与暗处杀伐。他深耕本地数十年,深谙人心与舆论的威力,比起一刀毙命的粗暴灭口,先毁其名、再夺其命,才是最干净、最无解的绝杀之局。
市局走廊内,众人尚且沉浸在证据锁档、暂时稳住局面的短暂平静中,无人预料到,一场铺天盖地的舆论风暴,已然在深夜悄然炸开。
苏晚的手机最先亮起弹窗。
屏幕瞬间弹出多条本地热搜推送,词条标题刺眼夺目,直白粗暴,带着极强的引导性与抹黑意味,毫无征兆地霸占了本地榜单前列。
【深度扒皮:二十年前光明影院命案内幕,并非冤案,乃是亲属贪利酿祸】
【实名施工人苏远,违规私建密室,亲手葬送亲弟性命】
【二十年伪装赎罪,实则畏罪潜逃、隐居避罚】
短短几分钟,数条精心编辑的热搜词条极速发酵,热度疯狂飙升,从小众话题直接冲进大众视野,阅读量、讨论量呈几何倍数暴涨。
苏晚瞳孔骤然一缩,指尖快速划过屏幕,心底瞬间一沉。
帖子内容条理清晰、细节精准,精准扒出了二十年前工程违规、苏远对接项目、地底私建密室的所有外围信息,却刻意掐头去尾、篡改因果。
全文只字不提梁振邦的隐秘交易、蓄意布局、灭口黑幕,只死死咬住苏远当年贪图利益、违规施工的过错,将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黑幕,彻底扭曲成兄长贪利、自作自受、害死亲弟的家庭惨剧。
字字句句,都在将苏远钉死在“自私懦弱、唯利是图、害弟枉死”的耻辱柱上。
“不好!”
苏晚低声惊呼,脸色瞬间发白,“梁振邦动手了,他在全网抹黑舅伯!”
一旁的苏远闻声,缓缓抬眼,目光落在手机屏幕刺眼的文字上,眼底没有愤怒,只剩一片沉沉的寒凉。
他早有预料。
二十年了,此人最擅长用这种诛心手段,扭曲真相、颠倒黑白,用旁人的口舌,杀无形的人。
陈敬山立刻拿出手机,快速翻阅舆情内容,苍老的眉眼瞬间覆满寒霜,语气凝重至极:“是专业水军操盘,词条、文案、节奏全部提前备好,卡点批量发布,无缝造势。”
“这不是临时起意,是他早备好的后手,只等今晚取证成功、明面干预失败,立刻启动舆论杀局。”
陆沉眸光彻底冷冽,顺着手机页面快速浏览,瞬间看穿对方全盘算计。
舆论造势,从来都不是为了单纯泄愤。
梁振邦的目的极其明确。
第一,彻底摧毁苏远的个人公信力。将证人塑造成一个自私自利、有错在先、隐居赎罪的罪人,让他的所有证词、所有证据,都被大众打上“畏罪洗白、颠倒黑白”的标签,即便卷宗合规、证据完整,也会被舆论裹挟,失去绝对说服力。
第二,铺垫后续的灭口戏码。
全网唾骂、身败名裂之后,再制造一场意外死亡,所有人都会下意识认定,是苏远愧疚难安、畏罪自尽,没人会怀疑是蓄意灭口,更没人会深究背后隐藏的惊天黑幕。
人死名裂,舆论盖棺定论,旧案彻底沦为家庭伦理惨剧,梁振邦便可彻底脱身,安然落地。
“太狠了。”苏晚指尖微颤,心底满是愤慨与无力,“他把舅伯二十年的隐忍、暗中查案、拼命翻案的所有付出,全部抹除干净,只放大过错,掩盖所有真相!”
网络之上,不知情的网友已然被带偏节奏,评论区彻底沦陷,谩骂声铺天盖地。
【我的天,亲手给自己弟弟挖坑,这人心太可怕了】
【怪不得隐居二十年不敢见人,原来是赎罪躲罚,根本不是什么受害者家属】
【这种人的证词也能信?怕不是为了洗白自己胡乱攀咬大人物】
【细思极恐,贪钱贪到害死亲弟,居然还敢装可怜翻案】
污名如潮水,四面八方涌向苏远,瞬间将他半生隐忍、半生求索彻底淹没。
苏远静静看着漫天谩骂,神色平静得让人心疼。
他从不否认自己的过错。当年贪利妥协,为黑幕铺路,这是他一辈子的罪孽,他二十年的自我囚禁、暗中查案,从来都是在赎罪、在寻真。
可他无法接受,自己的赎罪被曲解成畏罪潜逃,自己为弟翻案的执念,被扭曲成洗白狡辩。
更无法接受,弟弟苏鸣的清白,被自己的过错彻底掩盖,真正的凶手即将借着这场舆论,彻底逍遥法外。
“他想毁掉我的名声,废掉我的证词。”苏远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却异常清醒,“没用。”
“证据在档,口供闭环,录像完整,真相不会被流言裹挟。”
“我个人荣辱无所谓,只要阿鸣的冤屈能洗,只要真凶能伏法,我背负再多骂名,都值得。”
这番坦荡之言,让苏晚鼻尖骤然发酸。
世人皆骂他自私懦弱,可没人知道,这个背负骂名二十年的男人,才是最执着、最勇敢的那个人。
陆沉抬眼,目光锐利如刀,快速理清当下局势,沉声下达决断:“舆论发酵只是第一步,真正的杀招在后头。”
“梁振邦造势完毕,下一步必然是动手灭口。”
他瞬间转头看向陈敬山,语速极快:“陈老,必须立刻申请证人保护。”
“苏远现在是整条案件链路的唯一活人支点,也是对方唯一的突破口,他现在极度危险。”
陈敬山神色肃穆,立刻点头:“我来协调。”
他当即取出手机,拨通专项组最高负责人的电话,没有多余寒暄,语气强硬严肃,字字铿锵:“立刻启动特级证人保护预案!”
“本案核心证人苏远,人身安全遭受极度威胁,对方不择手段、舆论先行、预备灭口,即刻安排专人贴身防护、全程护送、定点安置,二十四小时无间断值守!”
电话那头迅速应声,紧急响应特级保护指令。
挂断电话,陈敬山看向众人,语气凝重:“保护组马上到位,今晚所有人不得单独行动,苏远全程不离我们视线。”
陆沉眼神冷沉,扫过窗外漆黑的夜色,淡淡补充:“没用的。”
“梁振邦既然已经撕破脸,就不会给我们安稳值守的机会。”
“舆论只是烟雾弹,真正的杀手,应该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话音刚落,市局大楼正门外,一辆无牌黑色轿车缓缓停靠在路灯阴影之下。
车窗半降,露出一双冰冷死寂的眼睛。
无声凝视着市局灯火通明的大门,静静等候着猎物走出的瞬间。
全网污名未歇,暗处杀机已临。
这场迟到二十年的真相对决,彻底进入生死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