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尘土还没散尽。
姜离已经拖着那条玄铁锁链往前走。锁链另一头拴着的不是萧重——是拓跋烈。
这位北狄大将半个时辰前还骑在马上,对着城楼喊话。现在他胸口护甲被砸得凹陷,右腿不自然地弯折,脸上糊着血和灰,被姜离像拖死狗一样拖过焦黑的砖石。
“你……你这妖女……”拓跋烈每说一个字,嘴里就往外渗血沫。
姜离没回头。
她一直把他拖到护城河边。河面上还漂着没烧完的火油,黑烟贴着水面翻滚,空气里全是焦臭味。
“看清楚了。”姜离松开锁链,拓跋烈“扑通”一声跪在河沿碎石上。她抬手指向对岸——那里堆着炸塌的拒马、烧成骨架的投石车、还有无数插在地上的断箭和碎甲。“一刻钟。让你的人,把这些东西搬走。”
拓跋烈愣了两秒,然后“哈”地笑出声,笑声里全是血沫子:“你让草原的勇士……去当搬运工?”
“不是搬运工。”姜离蹲下来,和他平视,“是战俘。”
“草原勇士宁可死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姜离打断他,“所以我不让你死。”
她伸手,直接扯开拓跋烈胸口的护心甲。甲片连着皮肉被撕开,拓跋烈闷哼一声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姜离从怀里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晶片。晶片是半透明的,边缘泛着诡异的蓝光——那是她从韩廷那具无头尸体里拆出来的,系统残骸的一部分。
“这叫高频震动晶片。”她把晶片贴在拓跋烈裸露的胸口,正对着心脉位置,“理论上,它能模拟任何痛觉。”
拓跋烈瞳孔一缩。
姜离抬头看向萧重。萧重一直站在三步外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像一尊雕塑。
“数值。”姜离说。
萧重的眼珠动了动,视线落在拓跋烈脸上。他在看拓跋烈面部肌肉的抽搐频率、瞳孔收缩的幅度、呼吸的紊乱程度——像在观察一台故障的机器。
“初始频率,三十赫兹。”萧重报出数字,“对应轻度刺痛。”
姜离手指在晶片边缘一划。
“呃啊——!”拓跋烈身体猛地绷直,脖子上的血管瞬间凸起。那痛感不是从皮肤传来的,是直接从心脏深处炸开的,像有根针在心肌上反复穿刺。
“肌肉痉挛等级,二级。”萧重继续报,“建议加压至四十五赫兹。”
姜离又划了一下。
这一次拓跋烈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。他整个人弓成虾米,额头重重磕在地上,牙齿咬得咯咯响,指甲抠进碎石缝里,指节泛白。
“瞳孔扩散,呼吸暂停三秒。”萧重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账本,“六十赫兹,可模拟万箭穿心。”
“等等——!”拓跋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姜离的手指停在晶片边缘。
拓跋烈大口喘气,汗水混着血水从下巴滴落。他抬起头,眼睛血红:“你……你到底要什么……”
“我刚才说了。”姜离说,“让你的人,把战场清理干净。另外——”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,铺在拓跋烈面前,“以北狄王庭金矿为抵押,向大梁借款。借款金额,填京城修缮费用的三倍。”
拓跋烈盯着那张纸,嘴唇哆嗦。
“你可以不签。”姜离说,“六十赫兹,能让你疼到心脏骤停,但又死不了。我会让萧重算好时间,每次在你快死的时候停一下,让你缓口气,然后再继续。理论上,这个循环可以持续三天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当然,如果你觉得草原勇士的尊严比三天生不如死更重要,我尊重你的选择。”
拓跋烈闭上眼睛。
过了大概五息。
他睁开眼,伸出颤抖的手。姜离把笔递给他。拓跋烈握着笔,在借款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,又咬破拇指,按了个血手印。
“很好。”姜离收起借款单,转头喊:“张魁!”
张魁从城楼废墟后面跑出来,手里还抱着一叠纸。
“拓跋将军自愿留京,担任大梁工部特聘指导员。”姜离把借款单递给张魁,“把他的血书复刻一千份,用投石机射出去。让对面那些北狄残部都看清楚,他们的主帅,现在是谁的人。”
“是!”张魁接过纸,转身就跑。
拓跋烈瘫在地上,像被抽了骨头。
姜离没再看他。她走到萧重身边,压低声音:“你觉得他能撑多久?”
“生理崩溃阈值在十二个时辰后。”萧重说,“但心理崩溃已经完成。他现在活着,只是因为怕死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姜离说。
远处传来投石机发射的“嘎吱”声。紧接着,密密麻麻的纸片像雪一样飘向北狄军阵的方向。
起初对面还有骚动,有马匹的嘶鸣,有将领的吼叫。但很快,那些声音就变成了混乱的推搡、争吵,然后是溃逃的马蹄声。
主帅“自愿”投敌,还签了抵押王庭金矿的借款单——这消息比任何刀剑都管用。
姜离看着对岸溃散的烟尘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她转身,开始搜拓跋烈随身的东西。钱袋、匕首、一枚狼牙护身符、几封用北狄文写的密函。她拆开密函,快速扫过那些弯弯曲曲的文字。
大部分都是军情往来,没什么价值。
直到她摸到最后一封密函的夹层。
手指触到一个硬物。姜离撕开夹层,从里面倒出一枚玉牌。
玉牌只有拇指大小,通体乳白,雕工极其精细。正面刻着云纹,背面——
姜离把玉牌翻过来。
背面刻着一个纹章。那纹章她见过,在皇宫内廷的档案库里,在那些只有皇帝和少数几个老太监才知道的旧账本上。
大梁内廷的徽记。
而且不是普通内廷官员的徽记。是专属于“内廷监司”的纹章——那个理论上在二十年前就已经被废除的机构。
姜离捏着玉牌,指尖微微发凉。
拓跋烈能带着这枚玉牌,意味着北狄和京城内廷的联络,从来就没断过。而且对方能跨过系统的监控,把这种东西送出来……
“萧重。”姜离把玉牌递过去。
萧重接过,只看了一眼,瞳孔就收缩了一下。
“位置。”姜离说。
“内廷监司的旧衙署,在皇城西北角,地下三层。”萧重说,“但档案记载,那里在永和十七年就被填埋了。”
“填埋了。”姜离重复这三个字,然后笑了,“那正好。挖开看看,里面埋的到底是什么。”
她把玉牌收进怀里,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拓跋烈。
“将军。”姜离蹲下来,拍了拍他的脸,“你的剩余价值,还没榨干呢。”
拓跋烈睁开血红的眼睛,眼神里只剩下恐惧。
“带我们去北狄王庭设在京城的暗桩据点。”姜离说,“每一个。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你知道。”姜离从怀里又摸出那枚晶片,“或者,你想再体验一次六十赫兹?”
拓跋烈的身体开始发抖。
过了很久,他哑着嗓子说:“……给我水。我说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