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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离接过张魁递来的水囊，直接怼到拓跋烈嘴边。
水混着血从他嘴角流下来，拓跋烈呛了几声，终于哑着嗓子开口：“城西……永平坊，有家叫‘福来’的绸缎庄……掌柜是王庭的暗桩头目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东市……东市最大的酒楼‘醉仙楼’，地窖里藏着密道，直通城外三里亭。”
拓跋烈每说一个，姜离就让张魁记下。等他说完七个据点，水囊已经空了。
“将军很配合。”姜离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张魁，带一队人，按名单去清剿。记住，留活口，尤其是头目。”
“是！”
张魁领命而去。萧重站在一旁，始终没有说话，只是目光落在姜离收进怀里的那枚玉牌上。
“你觉得林显会来？”他突然问。
“不是觉得。”姜离转头看向皇城方向，“是算准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远处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礼部尚书林显走在最前面，身后跟着二十几个穿着朝服的官员。他们从一处半塌的宫墙后绕出来，衣袍虽然沾了灰，但还算整齐，显然在某个密室里躲过了最激烈的战斗。
林显五十来岁，面皮白净，此刻却端着架子，走到姜离面前三步处停下。
“姜姑娘。”他拱了拱手，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敬意，“听闻你擒住了废帝李玄？”
“是。”姜离没动。
“那便好。”林显捋了捋胡须，“国不可一日无君。如今北狄虽退，但朝纲紊乱，当务之急是将陛下迎回，重登大宝，以安民心。”
他身后几个官员纷纷附和。
“林尚书说得对！”
“陛下乃正统，理当复位！”
姜离笑了：“复位之后呢？”
“自然是废除战时一切临时政令，恢复旧制。”林显说得理所当然，“姜姑娘这些日子代行摄政之权，辛苦是辛苦，但终究名不正言不顺。如今战事已了，也该将权柄交还朝廷了。”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姜离从怀里摸出那枚玉牌，拎在指尖晃了晃：“林尚书，认识这个吗？”
林显的脸色僵了一瞬，快得几乎让人抓不住，但姜离的读心术已经捕捉到了他脑海里闪过的一串画面——密室、密信、还有这枚玉牌被交到某个黑衣人手中的场景。
“这是……”林显稳住声音，“似乎是内廷监司的令牌？战乱之中，此类物件遗失甚多，不知姜姑娘从何处得来？”
“从拓跋烈身上搜出来的。”姜离盯着他的眼睛，“他说，这是京城里某位大人物的信物，凭此可调动内廷残留的暗桩。”
“胡言乱语！”林显提高声音，“北狄蛮子的话岂能轻信？这分明是离间之计！”
“是吗？”姜离转头看向萧重，“王爷觉得呢？”
萧重没说话。
他只是伸手，从旁边陆铮腰间抽出那柄横刀。刀身出鞘时带起一声轻鸣，在废墟间格外清晰。
然后他抬手，横刀在半空中虚划了一个圆。
半径三米，以姜离为中心。
“此圆为界。”萧重开口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踏入者，视为逻辑死点。”
几个官员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林显脸色发青，但还强撑着：“摄政王这是何意？莫非真要纵容此女——”
他的话没说完。
因为姜离突然动了。
她没看林显，而是顺着林显刚才某一瞬间视线飘向的位置——左侧那堵半塌的宫墙，墙缝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。
姜离走过去，伸手在砖缝里一抠。
一块巴掌大的金属板被挖了出来。板子表面有细密的凹槽，槽里嵌着磁石，排列成某种密码图案。
“密电码转接板。”姜离掂了掂，“林尚书，躲在地下室里还不忘跟外界联络，真是勤勉啊。”
林显的额头渗出冷汗。
姜离把板子扔在地上，抬起脚，军靴的鞋跟狠狠踩下去。
“咔嚓！”
金属板碎裂，磁石崩飞。
内城最后一条隐秘的信息通路，断了。
“你……你凭什么！”林显终于绷不住了，指着姜离，声音发颤，“你一介女流，身份不明，凭什么在此发号施令！诸位同僚！诸位将士！你们就眼睁睁看着这个女人——”
“看着我怎么？”姜离打断他。
她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。册子是用各种残页钉起来的，封面上用炭笔写着六个字:《大梁重组法案》。
“我是摄政王萧重唯一授权的‘战后特别执行官’。”姜离翻开册子，声音不大，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，“授权书在此，重组法案草案在此。战时一切政令，战后一切重建，皆由我全权负责。有疑问的，现在可以提。”
她顿了顿，补充一句：“不过根据法案临时条款第七条，任何对执行官权威的公开质疑，视同叛国。”
一片死寂。
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。
林显张了张嘴，还想说什么，却看见萧重突然动了。
摄政王走到姜离身边，解下自己那件沾满血污和尘土的披风，披在了姜离肩上。
披风很重，还带着体温——不，那温度高得不正常。姜离侧头看了萧重一眼，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，掌心烫得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。
他在透支。
那种“绝对理智”的状态，正在疯狂消耗他的生理机能。
但萧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他只是抬起眼，看向林显。
那一瞬间，林显仿佛看见了尸山血海。
他踉跄着后退，想逃离那双眼睛的注视，却忘了自己身后是什么——那是姜离之前让工兵挖的、用来捕捉可能残留的液态金属的陷坑，上面只薄薄铺了一层浮土和碎瓦。
“噗通！”
林显整个人栽进了坑里。
泥浆混着未干的血水瞬间淹到他胸口。他挣扎着想爬出来，可越是挣扎，陷得越深。
“救……救命……”他呛着泥水喊。
周围的官员们面面相觑，没一个人敢动。
姜离走到坑边，蹲下来，看着在泥浆里扑腾的林显。
“林尚书。”她说，“你刚才说要恢复旧制？”
林显说不出话，只能拼命摇头。
“旧制挺好的。”姜离笑了笑，“比如‘刑不上大夫’这条，就特别好。”
她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所以你放心，我不会杀你。”她转身，对着张魁留下的一队士兵下令，“把林尚书捞上来，送去内廷监司旧衙署——对，就是西北角那个填埋了的地下三层。”
“让他亲手挖。”
“挖到看见里面埋的东西为止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