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坑里的泥浆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林显被士兵们七手八脚拖出来时，整个人已经瘫软得像块破布，官袍上糊满了暗红色的泥浆。他被拖走时，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，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，望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姜离站在原地，看着那队士兵消失在街角。
她抬起左手，想掸掉袖口沾上的泥点，动作却突然僵住了。
掌心那道青色的暗纹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到了手腕。
像一条冰冷的蛇，盘踞在皮肤下。
“张魁。”她开口，声音很平静。
张魁刚从城楼那边跑过来，手里还拎着个工具箱：“殿下？”
“拿测温仪来。”
张魁愣了一下，但没多问，迅速从工具箱里翻出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。那是工部改良过的红外测温仪，原本是用来检测冶炼炉温度的。
姜离伸出左手。
仪器扫过手腕，屏幕上的数字跳了几下，最后停在二十摄氏度。
张魁的脸色变了。
“殿下，这……”
“正常体温该是多少？”姜离问。
“三十七度左右。”张魁的声音有些发紧，“您这……这已经低于室温了。”
姜离收回手，用右手摸了摸左手腕。触感冰凉，像摸着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玉。她能感觉到那股寒意正顺着血管往上爬，缓慢，但持续。
“它在吸我的热量。”她说。
萧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侧。他没说话，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左手。
一股温热的真气顺着掌心渡过来。
姜离刚想开口阻止，已经晚了。
手腕上的暗纹像是被激活了一样，青色骤然加深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了一寸。那股寒意瞬间变得更刺骨，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。
萧重立刻松手。
他的脸色比姜离还难看。
“内力会加速它。”姜离抽回手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别碰我。”
萧重盯着她手腕上那片青色，眼神冷得像冰。他转身走向废墟堆，在那片断壁残垣里翻找着什么。碎石和木屑被他随手扔开，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。
半分钟后，他拿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走回来。
那石头呈半透明状，表面有细密的棱面，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淡淡的暖黄色光泽。
“磁欧石。”张魁脱口而出，“这东西……不是早就绝迹了吗？”
“废墟下面埋着不少。”萧重简短地说，用匕首在姜离的皮质护腕上挖了个凹槽，将石头嵌进去。
一股温和的热量立刻从手腕处扩散开。
虽然没能驱散那股寒意，但至少让它停止了蔓延。
姜离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她闭上眼睛，开始梳理从系统入侵到现在发生的一切——那些规则、结算协议、还有体内这股该死的能量。
几秒钟后，她睁开眼睛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她说，“这东西的生长速度，跟我处理政务的效率成正比。”
张魁没听懂：“殿下，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越是想把大梁治理好，越是想建立秩序，它侵蚀得就越快。”姜离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，“系统在逼我‘低功耗运行’——要么放权，要么等死。”
萧重沉默地看着她。
“张魁。”姜离转向工部匠师，“地宫清理得怎么样了？”
“回殿下，大部分区域已经探查完毕，但最深处还有一段通道被坍塌的石块堵着。”张魁顿了顿，“不过……我们在那附近检测到微弱的能量波动，像是某种设备还在运行。”
姜离和萧重对视一眼。
“带路。”
地宫的入口在城楼后方，原本是前朝修建的密道，后来被改造成了内廷监司的临时牢狱。通道很窄，只能容一人通过，石壁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。
张魁举着火把走在前面，萧重扶着姜离跟在后面。
越往深处走，空气越冷。
不是温度低的那种冷，而是一种……空洞的、死寂的冷。火把的光在石壁上跳动，投下扭曲的影子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蠕动。
走了大概一刻钟，前方出现了一扇半塌的石门。
门后是个不大的石室。
石室中央，摆着一台半人高的金属设备。它的外壳已经严重变形，表面布满了烧灼的痕迹，但屏幕还亮着，泛着幽幽的蓝光。
设备前坐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禁卫军的铠甲，背对着他们，正疯狂地用右手按着屏幕上的指纹识别区。一下，又一下，动作机械而急促。
“喂！”张魁喊了一声。
那人没回头。
姜离眯起眼睛。她认出了那身铠甲——是陆铮手下的亲卫，按理说，早在系统入侵那天就该死了。
萧重已经拔出了刀。
就在这时，设备屏幕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。
【指纹比对成功】
【宿主识别：姜离】
【当前生存概率：30%】
【警告：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，正在启动备用宿主重组程序】
姜离的左手腕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。
她低头看去，只见那道青色暗纹正疯狂地扭动，像一条活过来的蛇，试图从她皮肤里钻出来。暗纹覆盖的区域开始变得透明，她能看见皮下的血管、骨骼，还有……某种正在凝聚的、不属于她的东西。
设备屏幕上的红光越来越亮。
那个禁卫终于转过身来。
他的脸已经腐烂了一半，露出森白的颧骨，但剩下的那只眼睛里，却闪烁着狂热的光。
“殿下……”他张开嘴，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，“您的身体……该还给我了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萧重的刀已经劈了过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