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白迷雾散尽,周遭景象彻底落地。
脚下是开裂的水泥地面,空气中漂浮着陈旧的灰尘与霉味,破败的教学楼矗立眼前,窗框朽烂,墙面斑驳,处处是荒废多年的痕迹。
十人尽数落地,两两分站两侧,气氛紧绷。
八人小队迅速自发靠拢,形成默契的站位防线。秦野靠侧方站定,目光直直射向对面两名陌生人,没有半分客气。
“你们两个,哪来的?”
黑衣卫衣的男生抬眸,语气平淡却带着警惕:“我们还想问你们。这场副本本来是我们接的预警,怎么突然多了八个人?”
赵小胖眉头一皱,出声反问:“你们接的预警?这是专属制衡副本,你们能接到提示?”
短发女生开口,声音清冷干脆:“不清楚什么专属副本。我们只知道,三天前系统弹出预警,今日会开启高阶怨念副本,让我们待命入局。”
温晚上前半步,神色冷静:“你们是长期搭档?”
“嗯。”男生点头,“我季寻,她苏清禾。我们两人组队闯副本一年。”
简短的自我介绍,没有多余信息,戒备却丝毫未减。
江屿指尖轻点手机空白界面,出声道:“副本规则你们落地收到了吗?”
苏清禾应声回答:“看见了。单人定隙,全员承果。一人出问题,所有人承担后果。”
陈敬山沉声开口:“这条规则很致命。以往我们的副本,风险大多落在个人身上,这次是全员捆绑。”
季寻挑眉:“你们打过很多次同类型副本?”
“算是。”纪遥淡淡开口,“但从没遇到过,专属副本会强行扩容外人。”
陆沉一直沉默听着各方对话,此刻才缓缓开口:“不是系统扩容,是副本针对性改局。”
所有人瞬间看向他。
陆沉目光扫过眼前陌生的两人,语气平稳:“这场副本针对人心破绽而生。多出你们两位,不是巧合,是刻意安排的变数。”
苏清禾眉头微蹙:“刻意安排?目的是什么?”
“打乱默契,放大人心缝隙。”陆沉直言,“熟人组队有羁绊、有默契,也有相互兜底的习惯。加入陌生人,猜忌、试探、不信任,都会变成可利用的破绽。”
季寻神色一沉:“说白了,就是逼我们内讧?”
“是。”陆沉点头,“而且十个人,只要一人心绪失守,全员承压。”
赵小胖忍不住咂舌:“这怪石也太阴了!打不过就开始玩人海心理战是吧?”
林知夏轻声开口:“现在纠结原因没用,先统一立场。你们两位,打算怎么打?”
季寻思索两秒,直言道:“我们没理由跟你们对立。规则绑定生死,内讧等于送死。”
苏清禾附和:“最优解,暂时组队通关。互不猜忌,互不拖后腿。出问题,第一时间互通信息。”
秦野冷笑一声:“说得好听,谁能保证你们不出问题?”
苏清禾迎上他的目光,不卑不亢:“你们也一样。在这场副本里,我们所有人都是彼此的隐患,也是彼此的队友。”
气氛短暂僵持。
陆沉适时开口打破僵局:“现在猜忌没有意义。所有人守住本心,遇事不慌、不冲动、不偏执,就是最优通关法。”
他抬眸望向破败的教学楼大门,漆黑的门洞像一张蛰伏的嘴,安静等待猎物踏入。
“先进场。”陆沉出声,“边走边定规矩。”
季寻颔首:“可以。你们打头,我们殿后。”
温晚微微蹙眉:“不信任我们?”
“不是不信任。”季寻坦然道,“你们经验足,探路稳妥。我们不熟场景,守尾兜底,最稳妥。”
陈敬山点头认可:“分工合理,就这么定。”
众人不再多言,十人列队,有序朝着教学楼走去。
刚靠近门洞,空旷的楼道里,忽然隐隐飘来无数细碎、重叠的低语声。
声音细碎模糊,贴着耳边回荡,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呢喃,字字句句,都精准挠在人心最脆弱的地方。
“听见声音了吗?”赵小胖压低声音。
纪遥冷声道:“怨念回响,应该就是这个。”
苏清禾脸色微凝:“声音在诱导情绪。别听,别想,别代入。”
陆沉脚步未停,声音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。
“记住规则。”
“谁先被回声缠上,立刻开口提醒全员。”
“全员承果的局,没人能独自扛下。”
十人脚步齐齐踏入教学楼门洞的瞬间,周遭的风声骤然寂灭。
原本细碎杂乱的呢喃不再模糊混沌,彻底变得清晰具象,不再是无差别的耳边嗡鸣,而是精准拆分出两种极致对立的声线,死死缠绕在每个人耳畔。
一边是少女压抑到极致的哽咽,柔弱、破碎、带着无尽的绝望,每一次微弱的喘息,都透着被无尽磋磨后的无助;另一边是数人肆意张扬的嘲讽、刻薄的辱骂、嚣张的嬉笑,冰冷又刺耳,充斥着肆无忌惮的恶意。
“孤僻鬼、没人要的东西,活该被我们欺负。”
“就算被堵在这里,也没人会来救你,所有人都只会看着。”
“习惯就好了,你本来就是多余的人。”
一句句冰冷的话语循环往复,穿透死寂的楼道,精准叩击每个人的心神。
赵小胖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,下意识攥紧手心,低声咬牙道:“不对劲……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怨念回响,是实打实的校园霸凌残留怨念!”
苏清禾神色彻底沉了下来,褪去方才的从容冷静:“我明白了,这场副本的根,不是我们自身的执念,是这栋校舍里,一个女孩被霸凌致死的陈年惨案。”
季寻眸光凌厉,快速扫视四周紧闭的教室房门、斑驳残破的墙面,语气凝重:“所谓单人定隙,根本不是逼我们内讧。怪石是借着这场尘封的惨案,无限放大我们每个人心底的冷漠、旁观与怯懦。”
“见过不公却沉默,遇见弱小却避让。”陆沉缓缓接话,眼底一片沉静,却藏着刺骨的清醒,“这就是它要找的人心缝隙。”
陈敬山瞬间洞悉全盘凶险,沉声补充:“只要我们任何人,被这份‘旁观有罪、沉默即恶’的执念击溃心绪,哪怕只是一瞬的愧疚崩塌、心神失守,十个人都要一起承担反噬。”
楼道里的阴冷气息愈发浓重,陈旧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、近乎虚无的铁锈气弥漫开来,无形的压迫感层层叠加,死死笼罩十人小队。
那些霸凌嘲讽的话语、少女绝望的呜咽,还在不断反复冲刷耳膜,像无数根细密的针,持续穿刺每个人的心理防线,试图撬开最隐秘的心隙。
温晚眉头紧蹙,轻声提醒众人:“稳住心神,不要代入,不要共情沦陷。这些都是怨念制造的精神蛊惑。”
秦野指尖摩挲着打火机,周身气场冷冽逼人,目光扫过漆黑幽深的楼道深处,时刻戒备着随时可能降临的异变:“别被话术裹挟,对错自知,不必被亡魂执念绑架本心。”
可无人能够否认,这场无声的精神绞杀,远比正面厮杀更加凶险无解。
肉眼看不见敌人,摸不到危险,却时时刻刻被人心阴暗、陈年恶意包裹裹挟,稍有不慎,便是全员覆灭的结局。
昏暗破败的教学楼深处,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、落地的脚步声。
空旷死寂的楼道里,这一声响动清晰得刺耳。
没有人知道,黑暗深处等待他们的,是尘封的霸凌真相,还是早已惨死、被困于此的女孩残魂。
全新的校园怨念猎杀,已然悄然降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