幻境深处,光阴凝滞。
七重虚妄天地愈发稳固,柔光覆满四方,将七人的心神牢牢禁锢。
没人彻底崩溃,也没人彻底清醒。就卡在最致命的临界点——理智尚在,执念已生。
一旦这层微薄的清醒彻底耗尽,他们便会永远溺在这里,甘愿舍弃现实生死,长眠于温柔假象之中。
庭院中央,陆沉抬眸望向虚空,神色平静。
他看着那行悬浮的副本规则,淡淡嗤笑一声:“永困虚妄?”
“你赌他们会贪圆满,那我赌,他们舍不得现实。”
话音落下,四周翻涌的虚妄流光骤然一滞。
整座虚妄情舍仿佛听见了挑衅,层层幻境壁垒剧烈震颤,温柔的暖风瞬间变冷,原本无害的柔光隐隐透出吞噬人心的诡黑。
副本在施压,在警告。
陆沉无所动容,脚步轻抬,缓步踏向前方重叠的幻境屏障。
“你造幻境,是为留人沉沦。”
“可你的幻境,终究是偷来的人心、借来的圆满。”
他抬手,指尖轻点身前虚空。
没有炸裂的声势,没有浩荡的灵力,只有一缕极净、极通透的心神微光,从他指尖缓缓漾开。
这是克制一切虚妄的清醒。
“先破秦野。”
陆沉轻声落下一语。
下一秒,最外侧的演武幻境骤然震颤。
演武场上,墨色劲装的女子正柔声劝慰,语气温柔缱绻,只差半步,便能彻底瓦解秦野最后的防线。
可就在此刻,一道清冷的低语骤然砸入秦野识海,是陆沉的声音,清晰、笃定、不容置疑。
“秦野,你停下来的那一刻,身后之人尽数陪葬。”
秦野浑身一震。
原本涣散的杀伐瞳孔骤然收紧,濒临沉溺的心神猛地一刺,濒临崩塌的理智瞬间回笼大半。
身前温柔知己的笑脸微微扭曲,澄澈的演武场光景,瞬间裂开细密的黑纹。
秦野沉声低喝,杀意重凝:“假象。”
与此同时,陆沉目光落向下一处棋院幻境。
“陈敬山,你若独弈余生,全队无人生还。”
临水棋院之内,正欲落子的长衫男子动作一顿。
原本温柔平和的棋局瞬间冰冷刺骨。
陈敬山微僵的指尖骤然握紧,眼底的孤寂温柔一瞬褪去,清醒的冷冽重新覆满眸底。
他太清醒,太理智,只需一点提点,便能瞬间挣脱蛊惑。
“……虚妄而已。”他低声自语,心神壁垒瞬间重新合拢。
陆沉语速不急不缓,声音穿透一重又一重幻境壁垒,落入每个人的耳中。
“江屿,你求同频,可你的同频,从不在虚假星空里。”
观星台星轨大乱,流转的星光瞬间黯淡。
江屿眼底的迷茫骤然褪去,极致冷静的思维重新上线,他缓缓抬眼,看透了漫天星轨的虚假秩序。
“纪遥。”
“你贪清净,可你的清净,从来不是逃避得来的。”
月下山居的温柔晚风骤然停驻,竹影萧瑟,月色寒凉。
纪遥清冷的眸底一瞬澄澈,倦怠褪去,隐忍归位。
“温晚。”
“你想要无疾无忧,可你若沉溺,从此无人渡全队伤痕。”
春暖花海骤然失色,周身滋养的暖意瞬间褪去,骨血里熟悉的微弱酸痛一瞬回笼,狠狠拽回了温晚濒临沉沦的心神。
她轻轻蹙眉,眼底贪恋尽数收敛。
“赵小胖。”
“你想要烟火人间,可活着的人间,从不是躲出来的。”
市井喧嚣瞬间寂静,热闹灯火层层碎裂。
赵小胖浑身一哆嗦,眼底的安稳假象骤然破碎,心底的恐惧与清醒瞬间翻涌上来。
最后,陆沉目光落向月色花林深处。
“林知夏。”
“你累,可你若倒下,全队人心尽散。”
温柔治愈的花林幻境瞬间震颤,漫天落英纷飞成碎影。
林知夏肩头一松,积压的酸涩褪去,温柔却坚定的心神重新稳固。
七声提点,七重破妄。
刹那之间,七处独立幻境同时开裂、崩塌、碎散。
温柔圆满尽数归零,虚假陪伴尽数湮灭。
七道身影同时在古朴庭院中显形,齐齐睁眼,眸光从迷茫转为清明,冷汗浸透脊背。
众人皆是心口发寒,后怕不已。
他们差一点,就自愿留在了那场最美、也最致命的骗局里。
庭院中央,陆沉负手而立,望着苏醒的七人,声音清淡落地:
“醒了,就该真正入局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