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亲宴那场惊心动魄的闹剧虽已过去数日,但镇国公府上下的气氛依旧紧绷。外有靖王府余孽未清,内宅之中,更是暗流涌动。沈黎深知,斩草不除根,春风吹又生。那沈凌薇虽已被押入大理寺,但背后的主谋之一——柳姨娘,虽被禁足在松竹院,却未必就真的安分守己。
晨光熹微,沈黎梳洗完毕,并未像往常一样去给父亲请安,而是带着翠儿径直去了母亲的“静心园”。
推开门,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。沈母正倚在软榻上,脸色依旧苍白,显然那场风波让本就体弱受惊的她元气大伤。
“黎儿来了。”沈母眼中闪过一丝亮光,想要起身。
沈黎快步上前,轻轻按住母亲的手,柔声道:“母亲,大夫说了,您还需要静养,这些虚礼就免了。”她转头看向一旁正在端药的张嬷嬷,眼神微微一凛,“嬷嬷,今日的药,查验过了吗?”
张嬷嬷面色一肃,恭敬地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,轻轻插进碗中。片刻后,她将银针呈给沈黎看——针尖并未变黑,但在极细微处,却隐隐泛着一层诡异的青灰之色。
沈黎接过银针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这并非寻常的砒霜或鹤顶红,而是一种名为“慢散”的慢性毒药。平日里少量服用不会立时毙命,甚至用银针都难以测出毒性,唯有长期积累,才会逐渐侵蚀五脏六腑,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油尽灯枯。
“回小姐,”张嬷嬷压低了声音,语气中带着后怕,“按照您的吩咐,奴婢特意请了宫里出来的太医过目。太医说,这药里被人混了一味‘断肠草’的汁液,量极微,若非刻意查验,根本闻不出异味。这东西若是连喝三月,大罗神仙也难救。”
沈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银针,眼底闪过一丝森寒的杀意。
好一个柳姨娘,好狠的心肠!
沈母向来吃斋念佛,与世无争,在这个家里更是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。竟然有人要对这样一个病弱的老妇人下此毒手?
“母亲近日除了家人,可曾接触过外人?”沈黎转头,语气尽量放得平缓,以免惊动母亲。
沈母想了想,虚弱地摇摇头:“没有啊。自打你回来后,府里的规矩严了,除了那送饭的下人,连只猫都没进来过。”
沈黎心中冷笑。送饭的下人……这松竹院的饮食起居,自从柳姨娘被禁足后,确实换了人,但那后厨的小火夫李厨子,却是柳姨娘当年的家生子,一直有些藕断丝连。没想到,这贼心竟不死,还把爪牙伸到了母亲的药罐子里。
“翠儿,”沈黎的声音沉了几分,“去,把这事压下去,别让母亲察觉。另外,把负责熬药的李厨子给我盯紧了,一只苍蝇都不能让他放过。”
“是!”翠儿心领神会,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沈黎转过身,端起那碗已经验出毒药的汤药,脸上却换上了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,对着母亲温婉一笑:“母亲,药温正好,趁热喝了吧。女儿这就给您剥几个橘子,去去药味。”
看着母亲乖乖喝下那碗“毒药”,沈黎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,但她知道,为了将那暗处的毒蛇彻底揪出来,这点险是必须冒的。
夜幕降临,镇国公府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。
按照沈黎的吩咐,张嬷嬷“毫不知情”地将熬药的砂锅送回了小厨房,还特意当着众人的面夸奖了李厨子几句,说他熬得用心。李厨子那一脸惶恐又带着几分得意的神色,都被躲在暗处的翠儿看在眼里。
李厨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见四下无人,便鬼鬼祟祟地闪出了后厨,沿着平日里送菜的偏僻小道,一路疾行。
翠儿打了个手势,身后几名身手矫健的护卫如同影子般无声地跟了上去。
李厨子七拐八绕,最终停在了一处偏僻的角门前——那里正对着柳姨娘被禁足的松竹院的后墙。
早已等候在墙角的一个婆子接应了他,匆匆塞给他一个小纸包,低声说了几句什么。李厨子点头哈腰,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,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递给那婆子,似乎是在邀功请赏。
就在这时,一道寒光闪过。
“什么人!”李厨子还没反应过来,一只如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肩膀。
“啊!饶命!饶命啊!”李厨子吓得魂飞魄散,手里的书信掉落在地。
翠儿冷冷地站在他面前,身后是几名手持钢刀的护卫。那婆子见势不妙,想要尖叫,被护卫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,直接拖进了阴影中。
“李厨子,大半夜的,不去睡觉,跑这儿来送什么家书呢?”翠儿捡起地上的书信,借着月光扫了一眼,冷笑道,“好啊,‘事成之后,赏银五十两’。柳姨娘还真是大方啊。”
李厨子双腿一软,瘫倒在地,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:“不……不是……奴才没有……”
翠儿懒得听他狡辩,一挥手:“带回厅堂,小姐亲自审!”
厅堂内,灯火通明。
沈黎端坐在主位上,手里拿着那封在李厨子身上搜出的、尚未来得及送出的书信。信上字迹娟秀,确实是柳姨娘的笔迹,信中言辞恶毒,不仅指使李厨子在沈母的药中下毒,还暗示事成之后,会想办法将他妹妹提拔为二等丫鬟。
证据确凿,无可抵赖。
“说吧,你是怎么下的毒,下了几次?”沈黎的声音很轻,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。
李厨子被五花大绑地跪在地上,刚才那点侥幸心理在看到这封信时就已经崩塌了。加上翠儿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,在他面前比划了两下,这胆小懦弱之人哪里还撑得住。
“小姐饶命!小姐饶命啊!都是柳姨娘逼我的!”李厨子鼻涕眼泪一把流,哭喊道,“三天前,她偷偷让人传话给我,说只要我能在夫人的药里加点东西,那种药粉末她早就备好了,就藏在厨房后院的老槐树下……我也没办法啊,她抓了我那瞎眼的妹妹做人质,我若是不从,她就要……就要弄死我妹妹啊!”
“所以你就动了这歪心思?”沈黎猛地一拍桌案,怒斥道,“我母亲待下人不薄,你竟敢为了区区五十两银子,就害她的性命!”
“奴才该死!奴才真的该死!”李厨子磕头如捣蒜,“我已经下了三次了……每次都是一点点……求小姐开恩,别杀我,我是被逼的啊!”
听到“三次”二字,沈黎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射出来。若非她今日警惕,母亲恐怕……
“既然你这么怕死,那你知不知道,下毒谋害主母,是什么下场?”沈黎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卑微又丑陋的灵魂。
李厨子浑身一僵,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
沈黎深吸一口气,将那封书信递给身边的翠儿,冷冷地说道:“将他的口供记下,画押。然后,连同这封书信,一并送去大理寺。至于李厨子……先关进府里的柴房,等我把柳姨娘那个老虔婆处理了,再跟他算总账。”
“是!”
处理完李厨子,沈黎转身走出厅堂。夜风迎面吹来,却吹不散她心头的寒意与怒火。她抬头看向那漆黑的夜空,目光最终锁定了松竹院的方向。
柳姨娘,这是你自寻死路。
既然你敢动我的家人,那就别怪我沈黎心狠手辣,要将你这烂泥潭彻底翻个底朝天。
“翠儿,”沈黎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传我的话,集结府中所有家丁,封锁松竹院。今晚,我要彻底清理门户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