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荡的缺口,刺骨的寒意。
周秀彻底消散的位置,连半点温度、一丝残留的气息都未曾留下。仿佛这个方才还在并肩坚守、相互打气的人,从未出现在这条雾街之中。
十二人的羁绊阵型,硬生生碎裂一角。
剩下十一人紧紧靠拢,无人言语,耳边只剩各自粗重压抑的喘息。方才那一幕活生生的吞噬,如同烙印刻进每个人的心底,挥之不去。
恐惧,第一次毫无遮掩地铺满全场。
林婶僵立在原地,手臂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,指尖空空落落。短短数息,她的脸色苍老憔悴了数分,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悲凉与后怕。
“没了……真的没了……”她低声呢喃,嗓音沙哑破碎,带着不敢置信的无力,“明明前一秒,还在跟我说话……”
朝夕相伴的同伴,没有轰轰烈烈的战死,没有绝境中的挣扎殉身,就那样被无声无息吞灭,彻底从世间抹除。
这种结局,远比死亡更让人胆寒。
赵小胖双腿发软,几乎站立不住,只能死死靠着身旁的陈敬山才能稳住身形,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:“它真的能随便吞掉我们……不管我们怎么守、怎么拼,它想动手,就没人挡得住?”
之前所有的坚守、所有的同心羁绊,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笑话。众人拼尽全力守住的心防,抵不过邪物一次锁定、一次掠夺。
“不是我们守得不够好。”江屿强行压下心底的震颤与茫然,语速急促而沉重,尽力梳理着破碎的局势,“是它的上限,已经彻底碾压我们的防御上限。”
“昨夜陆沉的徽章能正面击溃它的初代形态,可仅仅一昼时光,它吞尽街心杂念、吞噬一人心念,实力暴涨到连至宝净化都无可奈何。”
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其中的恐怖。
这头邪物的成长速度,根本不给任何人喘息、翻盘的机会,每一次对峙、每一次狩猎,都在飞速变强,层层碾压所有人的底牌。
少年紧紧咬着舌尖,刺痛感让他不至于彻底慌乱,稚嫩的眼底满是凝重:“它刚才是盯着周秀的心防裂痕下手,那接下来……是不是谁心底有破绽,谁就会成为下一个?”
一句话,让全场气氛降至冰点。
是啊,周秀的破绽是过往执念,是昨夜残留的心防裂痕。可在场之人,谁无执念?谁无软肋?谁的心底,真的毫无缝隙?
一时之间,人人自危。
无声的猜忌与惶恐,悄然在众人之间滋生蔓延。
温晚轻轻蹙起眉头,温柔的嗓音带着一丝疲惫,却依旧尽力安抚众人:“不要乱想,越是畏惧,越是容易滋生破绽,正好遂了它的心意。”
“可我们怎么不乱想?”纪遥眼底满是冷沉的无奈,语气紧绷,“它能看穿我们所有人的内心,精准锁定软肋,我们连隐藏破绽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“单打独斗是死,抱团相守,也只是延缓死亡。”
残酷的现实,赤裸裸摆在所有人面前。
街心的漆黑人影静静伫立,无面无眸的躯体缓缓舒展。周身黑雾愈发浓稠深沉,原本沉寂厚重的恶意,此刻变得鲜活又暴戾,充斥着餍足之后的贪婪。
它在消化刚刚吞入的人心养料。
众人能清晰感知到,它的气息还在稳步攀升,形体愈发凝实,窥探人心的范围愈发广阔,笼罩全场的精神压迫,一秒比一秒沉重。
苏怀安望着那道不断变强的黑影,眼底彻底褪去所有淡然,只剩彻骨的冰凉:“我困在此地两日,见过无数沉沦者,却从未见过它主动狩猎活人。”
“之前的所有人,都是熬不住消磨、自行心崩消融。你们的坚守、你们的羁绊,逼得它彻底打破了原本的蛰伏规律。”
是他们,逼出了邪物真正的狩猎姿态。
是他们,让这头稚嫩的恶念,学会了主动出击、择人而噬。
秦野胸腔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无力,却依旧强行稳住心神,沉声厉喝:“全员收拢心神!摒弃杂念!不管它有多强,只要我们心防无漏,它就无从下口!”
“周秀的事是意外,是她心防有旧伤,我们无人再有明显破绽,坚守到底,还有生机!”
他在说服众人,也在强行说服自己。
可连他自己都清楚,这番话语的底气,早已薄弱到极致。
陆沉掌心的徽章微微震颤,纯白的光泽忽明忽暗,这是至宝遇强邪、极致承压的表现。
他抬眸死死盯着那道黑影,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它的成长,已经彻底脱离可控范围。”陆沉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冰冷,“原本它只能依靠细碎杂念缓慢积攒,可活人完整的人心,是它最顶级的养料。”
“吞一人,抵得上万缕杂念。”
这就是最无解的死局。
众人坚守,剥落杂念养敌;众人失守,身死魂消养敌。无论如何选择,最终的结果,都是这头邪物不断变强,直至彻底挣脱束缚、倾覆一切。
“它吃完了,要动了。”林知夏忽然轻声开口,眸底澄澈却寒意彻骨。
话音未落,整片凝滞的雾街骤然一震。
街心的二阶恶形缓缓抬起漆黑的头颅,无形的视线横扫全场十一人,如同猎手审视剩余的猎物,冰冷、漠然、毫无怜悯。
之前的它,还会试探、会蛰伏、会循序渐进。
此刻吞噬完活人心念的它,已然拥有了足够的底气,不再隐忍,不再周旋。
漫天浓稠黑雾开始缓缓翻涌、流动,不再是无声的浸泡,而是化作无数细密的黑色触手,悄然铺满整片街巷,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,死死锁住十一人的所有退路。
“它要批量施压了。”江屿瞳孔骤缩,厉声提醒,“不再单点锁定,要同时磨垮我们所有人的心防!”
黑雾压城,恶念盈心。
第二昼夜的终局,从来不是考验。
是一场批量收割的屠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