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安院内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低空,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老夫人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,那是她心绪极度不宁的表现。
沈黎站在大厅中央,面色清冷如霜,手中紧紧攥着那封柳姨娘亲笔所写的书信。她的对面,坐着面色凝重的沈毅和几位族中长老,而在大厅的偏门处,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正押着跪在地上的李厨子。
“带人。”沈黎冷冷地吐出两个字。
不多时,柳姨娘被两个粗使婆子架着胳膊拖了进来。她发髻散乱,钗环歪斜,原本那副娇媚的风情早已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恐与不甘。她一路挣扎着,嘴里还在叫嚷:“冤枉!我不去!我要见老爷!我要见老夫人!”
“到了这里,你想见谁,由不得你。”沈黎的声音不高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柳姨娘一抬头,看见满屋子严肃的长辈,还有跪在地上的李厨子,心里猛地“咯噔”一下,双腿一软,直接瘫坐在了地上。
沈毅看着平日里那个娇滴滴的柳姨娘如今这副模样,眉头紧锁,沉声问道:“黎儿,你把大家都叫来,说是柳氏犯了死罪,究竟是怎么回事?若是为了之前凌薇的事,那是她教女无方,罪不至死。”
沈黎看着父亲,眼中闪过一丝不忍,但很快被坚定取代。她走到大厅中央,将手中的书信递给身边的张管事,随后指着李厨子说道:“父亲,祖母。柳姨娘不仅教女无方,更是心如蛇蝎。她买通李厨子,在母亲的汤药中下毒,意图谋害主母,这等大逆不道之行,难道还是小事吗?”
“什么?!下毒?!”
此言一出,满座皆惊。几位族中长老猛地站起身,难以置信地指着柳姨娘:“柳氏,你疯了吗?夫人那是何等菩萨心肠的人,你竟敢对她下毒?”
“我没有!我没有下毒!”柳姨娘慌乱地摆手,拼命摇头,眼泪鼻涕瞬间流了下来,“这是污蔑!是沈黎在陷害我!她是恨我,恨凌薇,所以要置我于死地啊!老爷,您要信我,我虽然有些小性子,但怎么敢给夫人下毒呢?”
“是不是陷害,人证物证俱在,由不得你狡辩。”沈黎冷哼一声,目光如刀。
她一挥手,张管事立刻上前,将李厨子带了起来。
李厨子此时早已吓破了胆,他哆哆嗦嗦地抬起头,看了一眼柳姨娘,又看了一眼一脸怒容的沈毅,心理防线彻底崩溃。
“说!”沈黎厉喝一声。
“是……是柳姨娘!是柳姨娘指使我的!”李厨子哭喊着说道,声音颤抖,“三天前,她在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塞给我一包‘慢散’毒药,还有一封书信。她说……她说只要我每天在夫人的药里放一点点,只要做得隐秘,等夫人身子垮了,就赏我五十两银子,还提拔我妹妹做二等丫鬟!”
李厨子一边说,一边从怀里掏出那包还没来得及用完的毒药粉末,呈了上去:“这就是剩下的毒药!都在这儿了!”
沈毅接过那包粉末,闻了闻,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他是武将出身,对毒药虽不精通,但这股刺鼻的怪味,显然不是正经药材。
“你胡说!我不认识你!这药是你自己的!”柳姨娘见状,尖叫起来,手指死死地指着李厨子,“你这杀千刀的厨子,想要攀咬主子,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!”
“还要继续装吗?”沈黎冷冷地打断了她,从袖中取出那封早已准备好的书信,展开在众人面前。
“这上面,清清楚楚地写着如何下毒,如何掩盖药味,甚至连事成之后给你的承诺都写得明明白白。”沈黎目光扫过信纸上的字迹,声音提高了几分,“这字迹,我想大家都不陌生吧?柳姨娘平日里抄写经书,这笔娟秀的小楷,连府中的几位夫子都夸赞过。怎么,到了这封信上,你就不认得了?”
柳姨娘看着那熟悉的笔迹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嘴唇颤抖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沈黎上前一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字字诛心:“沈凌薇身败名裂,是你教女无方,是你心肠歹毒在先。你不敢报复我,不敢报复父亲,便将这股怨气撒在无辜的母亲身上。你利用母亲体弱多病,想用这种阴毒的手段让她慢性中毒,神不知鬼觉地除掉她。柳姨娘,你的心肠,当真是比蛇蝎还要毒上三分!”
“你住口!住口!”柳姨娘被戳穿了心思,整个人如同疯了一样想要扑上来撕咬沈黎,却被身后的婆子死死按住,“都是那个贱丫头害的!若不是她,凌薇怎么会变成那样!我只是想要给凌薇报仇!我有什么错!”
“报仇?”一直沉默的老夫人终于开口了,她的声音苍老却充满了怒气,“凌薇犯错,那是她自作孽!你身为长辈,不思悔过,反而要将罪责加在一个病弱的长辈身上?这镇国公府的规矩,难道都被你吃进肚子里去了吗?”
老夫人深吸一口气,剧烈地咳嗽起来,指着柳姨娘的手都在发抖:“我原本以为你只是有些娇纵,没想到你竟然恶毒至此!镇国公府容不下你这种心肠歹毒的女人!”
沈毅看着那封书信,看着跪在地上一脸死相的李厨子,又看着疯癫的柳姨娘,眼中最后的一丝情分终于烟消云散。他猛地一拍桌案,震得茶盏落地,摔得粉碎。
“证据确凿,不容狡辩!”沈毅怒目圆睁,声音如同雷霆乍响,“柳氏,你残害主母,罪无可赦!念在过往一场夫妻,我不送你去见官,但我沈毅的府里,绝无你的立锥之地!”
他深吸一口气,对着门外吼道:“来人!去柳氏院中,将她的所有私人物品清点出来,扔出府去!即刻起,将柳氏乱棍打出镇国公府,永世不得踏入沈家半步!”
“不要!老爷!不要啊!”柳姨娘听到“乱棍打出”四个字,吓得魂飞魄散。她顾不得形象,连滚带爬地抱住沈毅的腿,哭得撕心裂肺,“老爷,我错了!我真的错了!看在我服侍您这么多年的份上,饶了我这一次吧!我愿意去庙里祈福,我愿意为夫人抄经书!求求您,别赶我走啊!”
沈毅看着脚下这个哭得歇斯底里的女人,心中只觉得无比厌烦。他一脚踢开柳姨娘,冷冷地说道:“晚了。若是你对母亲下毒之事成了真,此刻躺在棺材里的便是发妻!那时候,你又可曾想过今日?”
几个粗壮的护院立刻冲了上来,像是拖死狗一样架起柳姨娘。
“沈黎!你这个贱人!你不得好死!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!”柳姨娘被拖着往外走,她的指甲在地板上抓出一道道血痕,绝望的诅咒声在荣安院上空回荡。
沈黎站在原地,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,直到那凄厉的叫声渐渐远去。她转过身,向老夫人和沈毅恭敬地行了一礼:“母亲在天有灵,今日终于得以昭雪。”
老夫人看着沈黎,眼中满是欣慰与赞赏:“好孩子,这次多亏了你。若是再晚一步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沈毅也走过来,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:“黎儿,父亲以前……是你受委屈了。”
沈黎摇了摇头,目光变得柔和:“父亲,我们是一家人,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的,其他的都不重要。”
虽然嘴上这么说,但沈黎心中明白,今日虽然驱逐了柳姨娘,但这内宅的阴霾并未完全散去。柳姨娘最后的诅咒声,像是一根刺,扎在了她的心头。而远在皇宫深处的皇后,恐怕也不会就此罢手。
这场清理,仅仅是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