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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重盯着姜离手里的卷轴，那行“三千刻度”的字还在微微发光。“你想用这玩意儿买清流闭嘴？”他语气里带着怀疑，“他们认的是圣贤书，是祖制，不是你这凭空变出来的数字。”
“他们认什么不重要。”姜离将卷轴收好，指尖在法典封皮上轻轻摩挲，“重要的是，现在整个京城的物价，认这个。”
她话音刚落，偏厅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陆铮几乎是撞开门进来的，甲胄上沾着灰，脸色难看至极。
“殿下！姜姑娘！”他喘着粗气，“西市乱了！米价半个时辰翻了三倍，盐价翻了五倍！贾富贵那老王八蛋联合了七大商号，把所有能吃的都囤进了仓库，现在铺面全关，百姓围在商号门口砸门！”
萧重眼神一冷：“调禁军，开仓平抑。”
“调不动！”陆铮咬牙，“弟兄们这个月的饷银还没发——以前是系统直接划拨，现在系统没了，户部那边说没有‘逻辑价值凭证’，他们不敢动库银。兵士们听说家里快断粮了，哪还有心思去镇压？”
“贾富贵……”萧重念着这个名字，指节捏得发白，“他是看准了法典里那句‘市场博弈自由’，钻这个空子。”
“不是空子。”姜离忽然开口。
两人都看向她。
“是测试。”她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。远处隐约传来喧哗声，像闷雷滚过街道。“他们想看看，没了系统强行平抑，我这套新规矩到底有没有牙齿。”
萧重盯着她：“你打算怎么办？直接杀了他，最简单。”
“杀了贾富贵，还有张富贵、李富贵。”姜离转过身，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印——那是刚才法典生成“三千刻度”时，在卷轴末端凝结出来的东西，印纽是精密的齿轮咬合图案。“商人逐利是天性，堵不如疏。我要让他们自己把吞下去的，连本带利吐出来。”
半个时辰后，王府广场。
黑压压的人群围在台阶下，有面黄肌瘦的百姓，也有衣着光鲜的商贾。贾富贵站在最前排，胖脸上堆着笑，眼里却全是算计。他身后站着另外六个大商号的掌柜，个个神色倨傲。
姜离站在台阶高处，萧重按剑立在她身侧。陆铮带着一队禁军维持秩序，但士兵们确实有些心不在焉，目光不时瞟向自家方向。
“诸位。”姜离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广场，“系统消失，旧价崩解，这是事实。但大梁还在，人还要吃饭。”
贾富贵拱手笑道：“姜姑娘说得是！可这买卖嘛，讲究个你情我愿。如今粮少人多，价高者得，这也是《逻辑法典》里写的‘自由博弈’不是？”
底下有百姓骂起来：“放你娘的屁！昨天还是三十文一斗米，今天你卖一百文！这是要逼死我们！”
“哎，话不能这么说。”贾富贵摊手，“风险大了，成本高了，价钱自然要涨。咱们做生意的，也得活啊。”
姜离等他们吵了几声，才缓缓举起那枚铜印。
“既然贾掌柜提到法典，那我今日，就以法典之名，签发第一批《逻辑债券》。”
她话音落下，张魁带着两个工匠抬上来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板。石板表面光滑如镜，姜离将铜印按上去——齿轮印纽与石板接触的刹那，石面泛起水波般的纹路，一行行发光字迹凭空浮现：
【逻辑债券·甲字壹号】
持有人：大梁全体庶民
发行依据：法典第三十七条“生存权优先”
兑付条件：波动期内高价购粮者，于未来信用重组中扣除双倍生存配给
签发印信：逻辑信用总章
广场上安静了一瞬。
贾富贵脸上的笑容僵了僵，随即又放松下来：“姜姑娘，您这……这是吓唬谁呢？‘扣除双倍生存配给’？配给从哪儿来？谁给？怎么扣？空口白话的，咱们生意人可不信这个。”
“你不信？”姜离收回铜印。
“不是不信，是得见着实在的。”贾富贵眼珠一转，忽然提高声音，“这样！为了表示诚意，我贾氏商号今日特价出售一批陈粮，只要市价的七成！诸位父老乡亲，这可是亏本买卖啊！”
他身后一个掌柜脸色微变，凑过去低声道：“贾爷，那批粮都发霉了……”
“发霉怎么了？”贾富贵压低声音，冷笑，“煮一煮照样吃不死人。我就是要试试，她那个‘法典’到底能不能管到老子卖什么粮！”
很快，十几袋粮食被伙计从侧门抬出来，麻袋口松开，露出里面颜色发暗、带着霉斑的米粒。百姓们面面相觑，有人犹豫着往前挤。
姜离看着那批陈粮，又看看贾富贵那张得意的胖脸。
“张魁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在。”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老工匠应声。
“日晷透镜，架起来。”
张魁点头，和两个助手迅速从王府库房抬出一架精铜打造的仪器——正是之前改造过的日晷核心部件。三片弧面透镜被调整角度，对准广场上空。
时近正午，阳光炽烈。
透镜将光线聚焦、折射，投下一束冰冷到诡异的苍白光束，不偏不倚，正好笼罩在那十几袋陈粮上。
贾富贵起初还在笑，但下一秒，他的笑容凝固了。
被光束照射的麻袋里，传来细微的“窸窣”声。霉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、发黑，米粒迅速干瘪、碳化，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，整袋粮食就在众人眼前化成一滩灰黑色的粉末。
风一吹，粉末扬起，呛得附近的人连连咳嗽。
广场死寂。
贾富贵腿一软，差点跪下去。他身后的掌柜们面无人色，有个胆小的直接尿了裤子。
“逻辑法则第一条。”姜离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，“任何试图破坏大梁整体生存逻辑的行为，都将被逻辑本身反噬。陈粮加速腐败，只是最温和的惩戒。”
她走下台阶，停在贾富贵面前。
胖商人浑身发抖，汗如雨下。
“签，还是不签？”姜离递过去一张纸——那是早已准备好的“降价投名状”，要求七大商号将所有物价回调至系统消失前水平，并接受王府监管。
贾富贵颤抖着手接过笔，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，在纸末签下自己的名字。另外六个掌柜连滚爬爬地凑过来，抢着按手印。
萧重一挥手，暗卫从阴影中现身，迅速接管了各大商号的账房和仓库。经济命脉，在这一刻悄然易主。
傍晚时分，陆铮巡城归来。
“米价盐价都压回去了。”他汇报时，脸上终于有了点轻松，“那些因为系统消失而发呆的人，也全都恢复正常了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，从怀中取出一封用油布包裹的信。
“北城门截住一个信使，行踪鬼祟。搜身发现了这个。”
萧重接过信，拆开油布。里面只有一张空白信纸，但刚一展开，浓重的铁锈混合着血腥的气味就弥漫开来。
姜离伸手接过信纸。
指尖触碰到纸面的刹那，空白处突然泛起暗红色的波纹。波纹迅速勾勒、凝聚，最终形成一幅清晰的地图——北狄境内，某处山谷的坐标。
而在坐标下方，缓缓渗出一行血字：
【旧债未清，新约当立。三日后，葬骨谷，以逻辑为注，赌国运。】
信纸在姜离手中无声化为飞灰。
她抬起眼，看向北方。
“终于来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