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滚出镇国公府！”
沈毅的怒吼声如同惊雷，在荣安院的上空炸响，也彻底震碎了柳姨娘心中最后一丝侥幸。
她瘫软在地上，原本精致的云鬓早已散乱，金步摇歪斜地挂在耳边，显得滑稽又凄凉。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对她百般宠爱、如今却如同看蝼蚁一般看着她的男人，眼中的光彩一点点熄灭，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怨毒与疯狂。
“好……好得很！沈毅，你为了那个贱人和她的种，竟然要把我往死里逼！”
柳姨娘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，动作剧烈得像是一条被踩了尾巴的野狗。她原本柔弱无骨的身子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，不顾一切地朝着沈黎扑了过去。
“沈黎！是你这个小贱人！是你毁了我的一切！是你害得凌薇身败名裂，是你挑拨我和老爷的关系！我要撕了你的脸！我要让你不得好死！”
她的声音尖锐刺耳，指甲在阳光下泛着寒光，直取沈黎的面门。
“放肆！”
翠儿眼中寒光一闪，身形未动，只在那利爪即将触碰到沈黎的一瞬，猛地抬手，精准地扣住了柳姨娘的手腕。
“啊——！”柳姨娘痛呼一声，想要挣脱，却发现这个小丫鬟的手劲大得惊人，如同铁钳一般。
“柳姨娘，这里可是荣安院，是老夫人的居所，不是你撒泼打滚的地方。”翠儿冷冷地说道，手上微微用力，将柳姨娘推得踉跄后退几步。
柳姨娘站不稳，重重地撞在身旁的花几上。上面的青花瓷瓶晃了晃，“啪”的一声摔在地上，碎成了几片。
这清脆的碎裂声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，柳姨娘彻底疯了。她不再试图攻击人，而是像个疯婆子一样在厅里乱砸。她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砸向沈毅，扫落了多宝阁上的玉如意，发疯般地撕扯着窗帘，嘴里含混不清地咒骂着，将所有能抓到的东西都砸向地面。
“我不走！我死也不走！这是我的家！你们这群强盗！我要让你们都不得安宁！”
一时间，厅内杯盘狼藉，碎瓷片、茶水、纸张散落一地。周围的丫鬟婆子们吓得尖叫着四散躲避，生怕殃及池鱼。
沈黎站在一片混乱的中心，纹丝不动。她甚至没有伸手去挡那些飞溅过来的碎瓷片，任由几片划过她的裙摆，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迹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柳姨娘，那眼神平静得可怕，就像是在看一个小丑在台上演一出滑稽的独角戏。
“闹够了吗？”
沈黎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，穿透了柳姨娘尖锐的嘶吼声。
柳姨娘的动作猛地一顿，转过头，正好对上沈黎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。
“柳姨娘，你越是这般撒泼，便越显得你心虚。”沈黎缓缓开口，语气淡漠，“你以为靠闹，就能改变你要被驱逐的事实？你以为靠闹，就能掩盖你买凶杀人、下毒谋害主母的罪行？”
她环视了一圈满厅的狼藉，最后目光落在沈毅铁青的脸上，轻声道：“父亲，这般不知廉耻之徒，留她在府中，只会脏了镇国公府的地界。护卫队呢？”
话音刚落，门外立刻走进数名身穿劲装、手持长棍的精壮护卫。他们面无表情，步伐沉重，带起一股肃杀之气。
“将柳氏拿下，即刻赶出府去！若她再敢反抗，便打断她的腿！”沈黎的声音冷冽如刀。
“是！”
护卫们齐声应诺，如同几座大山般压了过来。
“你们敢！我是主子！我是老爷的姨娘！你们这些奴才敢动我！”柳姨娘惊恐地尖叫着，试图往桌子底下钻。
但护卫们根本不给她机会。两人上前，熟练地拧住她的胳膊，反剪在身后。柳姨娘痛得哇哇大叫，双脚乱蹬，发髻彻底散开，披头散发，状若厉鬼。
“堵上嘴，拖出去。”沈黎嫌恶地转过身，不再多看一眼。
一块破布被塞进了柳姨娘的嘴里，所有的咒骂声瞬间变成了含糊不清的“呜呜”声。护卫们像拖死狗一样，架着她往外拖去。她的绣花鞋掉了一只，光着的脚踩在满地的碎瓷片上，留下一道道血印，却无人怜悯。
张管事早已等候在外，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包袱。那是沈黎吩咐人收拾的，只有柳姨娘当初入府时带来的几件旧衣裳，除此之外，镇国公府的一针一线都不许她带走。
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回廊，向着大门口走去。
镇国公府的下人们听说柳姨娘被赶出去了，纷纷探出头来观看。有人指指点点，有人交头接耳，脸上满是鄙夷与快意。
“作恶多端，终于遭报应了。”
“平日里耀武扬威，没想到也有今天。”
“听说还要毒害夫人呢，真是蛇蝎心肠。”
到了大门口，护卫松开了手，将柳姨娘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地上。
“咳咳……咳……”柳姨娘嘴里被塞着布，呛得满脸通红，拼命咳嗽。她狼狈地趴在地上，头发遮住了半张脸，只有那双眼睛，依旧透着怨毒的光，死死盯着朱红色的大门。
张管事将包袱扔在她脚边，冷声道：“柳氏，老爷发话了，这两件旧衣裳赏你做个念想。若是再敢在府门前撒野，或是胡言乱语败坏府里名声，小心打断你的腿！”
说完，张管事一挥手，厚重的大门便开始缓缓关闭。
“不！我不走！这是我的家！沈毅！你不能这么对我！我要见老爷！”
柳姨娘此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，吐掉了嘴里的破布，手脚并用地爬向大门，双手死死拍打着门板，发出“砰砰砰”的巨响。
这一幕很快吸引了街上路人的围观。来往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，指指点点。
“这是谁啊？怎么像疯狗一样？”
“嘘，小声点。那是镇国公府的柳姨娘。”
“哟，就是那个勾引老爷、还要毒害正室的那个？”
“可不是嘛！听说被赶出来了，真是活该！这种毒妇就该游街示众！”
周围鄙夷的目光如同利箭一般刺在柳姨娘身上。更有甚者，几个好事的大娘捡起地上的烂菜叶子，朝她扔了过去。
“滚开！都滚开！我是主子！你们这些贱民也敢欺负我！”柳姨娘一边躲避着烂菜叶子，一边歇斯底里地尖叫。
此时，一队巡逻的官兵恰好路过。领头的队正见这里围了一群人，又有个疯妇在大闹，当即上前喝道：“干什么呢！光天化日之下，在此喧哗喧哗，成何体统！”
“官爷，这妇人被镇国公府驱逐出来了，还在这里撒泼呢！”路人告状道。
队正一听是镇国公府的事，哪敢怠慢，再看那妇人披头散发、状若疯癫，显然不是什么体面人，当即一挥刀鞘：“镇国公府乃是清净之地，岂容你这泼妇在此辱没门楣！还不快滚！若再不走，便锁了你去衙门吃板子！”
几个官兵上前，作势要拿锁链。
柳姨娘看着那明晃晃的锁链，终于感到了害怕。她虽然疯了，但更怕坐牢。她惊恐地后退了几步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在官兵的驱赶和路人的嘲笑声中，她灰溜溜地抓起地上的包袱，踉踉跄跄地钻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，那背影狼狈至极，如同丧家之犬。
门内，沈黎站在影壁后，直到听不到外面的动静，才缓缓转过身。
阳光透过门缝洒在青石板上，尘埃在光束中飞舞。
“小姐，走了。”翠儿轻声说道。
沈黎点了点头，脸上没有任何大仇得报的狂喜，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。她抬脚往回走，声音低沉却坚定：“去告诉母亲，以后府里的窗户，可以开得大一些了。这内宅的天，终于亮了。”
